第二天清晨,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,庭院里雨打绿叶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连烈锦坐在马车里,靠着高璟奚的肩昏昏欲睡
七公主现在走到哪里都会把她带着,就算是上朝,她也得在马车上等着高璟奚。
没有本宫的允许,你可不能擅闯天牢。至于洛千儿,本宫已经打过了招呼,至少每顿饭都能吃上肉。
殿下,我是那种冲动的人吗?连烈锦有些委屈地嘟囔道:你一会下车后,走路走慢点,别闪着一刀了。
闻言,高璟奚脸色红得堪比她身上的浅绯色朝服,想起昨夜为了逮着连烈锦差点儿动了胎气,忙乖巧地点点头,这不是第一次怀有身孕,本宫还不习惯嘛。
驾车的阿呦适时提醒着马车上的两人,殿下、驸马,已经到宫门外了。
连烈锦故意掀开车帘轻轻吸气,一面高声说道:
殿下,你可得早点回来,我就在马车里等你了。
你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。高璟奚声音极小,她整整衣衫,唇边隐去了淡淡的笑意,神色肃穆地下了马车,慢悠悠地往议政殿走去。
等高璟奚的身影消失后,连烈锦低着头叹气,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庞,阿呦,我有些饿了,想吃城东王记的牛肉粉。
呃,这......阿呦犯了难,她也同样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才说道:
那请驸马在马车内等候,奴婢去去就来。
城东刚好也是五皇女高清的府邸,连烈锦轻嗅着空气里弥漫的雨打绿叶清香,神色自若起来。
皇宫高墙的琉璃瓦上,飞来了一群扑棱着翅膀的灰白鸽子,一动不动地注视着,议政殿前的九十九级汉白玉阶梯。
七殿下如今一上朝,便参与兵部议事,前途无量啊。早有那玲珑心思的大臣,迎了过来。
高璟奚浅笑如春风,淡淡的清贵光华萦绕在眼角,进退有度地应付着各色人等。
皇上驾到!太监尖锐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大殿中,止住了众人的小声议论。
议政殿里,当今圣上从殿后缓缓走出,明黄色的龙袍也掩盖不住她日渐衰老的容颜,她慢慢坐在龙椅之上,冰冷多疑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。
等大臣们跪拜高呼万岁后,皇帝迟迟未说平身,而是略带怒气地开口道:
近日来朕听闻,驻守北境赤铎军的中郎将崔悯书仗着他有那么点军功,几次三番大骂我兰庚无人,更是放言说国将不国、人之不人。此等大逆不道之人,朕欲杀之而后快。
陛下英明,儿臣也有所耳闻,这崔悯书自持有些功劳,便目中无人,五皇女高清站在众人之中,第一个附和道,嘴角还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笑意。
此言一出,竟有几位大臣随声附和,说着什么目无君臣者,实为国之蛀虫,合该痛杀之。
众位爱卿可有异议啊?皇帝颇为赞许地看向高清,眼角里都透着慈爱,清儿果然深得朕心。一会儿,退了朝,陪朕手谈两局。
这崔悯书乃是十年前的武状元,因为家世背景普通,空有一身能征善战的本领,混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区区一个中郎将。难得的是,他心中热血未凉,仍然心系天下。
此等悍将,万万不可杀之。高璟奚上前一步,慢条斯理地开口道:
陛下,儿臣认为这崔悯书非但不可杀,反倒该赏,该重重地赏。
第107章 我们起义,边打边收
满朝文武惊闻第一次上朝的七公主就敢如此反对皇帝的决定, 皆是在心中为七公主哀叹,如今皇帝早已不是那个英明神武、知人善任、法纪严明的君王了。
前日不久,中书令大胆谏言说兰庚如今国力衰弱, 军中无人,便被皇帝以乱人心、觊觎兵权之罪, 罚下了大狱。
如今初出茅庐的七公主就敢如此顶撞皇帝,指不定马上就要遭殃了。
奚儿, 你还想让朕赏赐这崔悯书?
陛下, 儿臣与崔悯书素昧平生,倒是听那市井之言传闻崔大人此人极重名声,高璟奚润泽的红唇微弯,所以,儿臣认为这崔悯书乃是故意效仿那文臣死谏,意图流芳百世, 为日渐势微的崔家搏得一个敢于谏言的忠臣名声。假如, 陛下不计前嫌, 反而重赏于他,谁人不称赞陛下兼听则明、胸怀宽广呢。
是吗?这样的人......心机可真重啊, 皇帝唇角扬起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, 奚儿所说的, 确实有理。崔悯书这个人一向恃才傲物,仗着自己有那么点带兵打仗的才华, 就不把朕放在眼里。看来, 死在战场上才是他最后的归宿。既如此,赏他一处长雍城的宅邸也好。
陛下......这崔悯书并非......高清还待再说,却看见老皇帝摆了摆手,明显是不愿再谈的模样, 她不由得立即住了嘴,眼里闪过一道阴毒的神色,忙用几声咳嗽掩饰了过去。
另有一名大臣在与高清交换了眼色后,清清嗓子道:
陛下,罗兹国发来国书,若我兰庚愿将九公主下嫁,他们便将边境一城作为聘礼,与我兰庚共修永世之好。还请圣上立刻下那明旨,同意让九公主和亲。
高璟奚冷眼旁观着一众大臣们慷慨激昂的言论,他们一个个都是一副似乎将高岚因献出,就能求得万世安宁般地急切的嘴脸。
这个国家或许需要长久的疼痛,才能剜去腐肉,犹如凤凰浴火重生似的,在彻底的清洗后,得到新生。
或许,熬不过去,就是毁灭。
在大殿里的短短一刻,高璟奚心口热血沸腾,又不得不把一切情绪压回胸臆之间。
这些年来,她已经看够、也受够了这个王朝的腐朽。灭掉兰庚的,不是这蓬丘大陆上的其他任何一个国家,就是兰庚罢了。
还记得前两年洪灾,皇帝派去的赈灾官员,中饱私囊。那些赈灾银两与物资再经过层层克扣后,到达灾民手上的所剩无几。
更令人怒极的是,但凡赈灾便会有徭役标准。多数地方官员直接到各个村子里抓壮丁。若有百姓不愿前去修河堤,便必须交满一定数量的钱粮。
这般行事,激发了各地的穷苦百姓起义,朝廷好不容易才镇压下去
但国之将覆的种子埋下了。
散朝时,天边彤云密布,火红的霞光浓墨重彩般地将整个世界,都渲染得如同处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。
天之异象,或有一场大雨到来。马车上点着烛火,淡淡的烛光下,高璟奚脸上带了一层娇艳如霞的红色,她望着头上沁着薄汗的连烈锦,轻抬右手,用手帕给这人缓缓擦拭。
烈锦,可有遇到危险?
特意没有戴着眼罩的连烈锦,轻轻捏了捏高璟奚的手,又作出了嘘声的手势,示意七公主记得隔墙有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