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姑,你找到烈锦了吗?我梦见她了,她......
奚儿,你乖乖把药喝了,我们准备启程回兰庚。高飞尘的声音在高璟奚听来,仿佛带着十足的冷酷。
回兰庚?悲伤与高烧似乎耗尽了高璟奚最后的精力,她有些迟钝地摇头,烈锦说她很冷,我如果走了,她会找不到我的。
感觉到高璟奚因为发烧而有些语无伦次,高飞尘扶住高璟奚摇摇欲坠的身子,认真而专注地说道:
奚儿,姑姑带着神威军的精锐几乎将那座雪山翻遍了,也没有找到连烈锦。若她还活着,定然也不在那了。若她死了,此刻营地里的那具尸体就是她的。
顿了顿,高飞尘语带恳求,嗓音沙哑地再次道:
奚儿,不管她身在何处,是死是生,我们都必须离开这里,回到兰庚。你...接受现实好吗?长雍那还有很多人都需要你。
可是我不需要他们啊,他们于我如沙砾而已。高璟奚轻轻地回答,眼睛里闪着前所未有的悲惘和冷酷。
圣人哀而不伤,你......
我本就做不成圣人,如今便是能做,我也不想了。
奚儿,为人臣子的宿命就是被当作棋子,高飞尘简直觉得自己拿高璟奚毫无办法,随时可以被抛弃被利用被牺牲。连烈锦她也是你的臣子。你懂吗?作为皇室中人,如果你不能硬起心肠,最后死的人就是你。
可她说,要我自在地活在这天地之下。高璟奚想起连烈锦单膝跪在自己身旁,眼睛里很亮,若是她再也看不见那道光,那该会有多苦。
如果这就是你的命呢?你再怎么抱怨又如何,老天爷不可能听见的。
高璟奚小声答道:可她能听到啊,我要她听到啊。
所以,你现在不要江山,只要美人了!
我只要她。高璟奚的眼里闪过坚定的光。
高璟奚,你给我清醒一些,这江山不是你一个人的江山。除了别人,还有连烈锦的一份,你不怕她怪你吗?
高璟奚突然愣了一下,垂着头想了一会才摇摇头,不会,她不会。比起山河社稷,她更不希望我尝到至苦。
至苦是没得选择,可没了她,何物不至苦。
你告诉我,高飞尘被高璟奚话里的坚定所震慑,那是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,以心血以心念,支撑她那焦灼的灵魂。你不想活了吗?
我只想和她一起活着。
公主殿下,您万万不可有任何寻死的想法啊。您看看,您还有小殿下,她是您和驸马的孩子啊。阿呦抱着一刀回到大帐里来,将一刀抱给了高璟奚。
怀里软软暖暖的小生命,紧紧依偎着高璟奚。似乎是嗅到了属于自己娘亲的味道,襁褓里的一刀睁开了黑溜溜的眼睛,与高璟奚对视着。
公主殿下,你看啊,小殿下长得多像驸马。她才刚刚出生五天,她需要您。
看着怀里的孩子,高璟奚眼里突然盈满了泪水。冥冥之中,她好似听见了连烈锦的声音
殿下,今日我那一柄破竹且作一刀,委实集天下刀魂之精妙。不如,我们孩子的名字就从这取吧?
殿下也这么觉得的话,咱们的孩子就叫高一刀,如何?
她抱着孩子,喃喃叫了声一刀,眼眶里的热泪,终于涌了出来。
三个月后,长雍城内,人烟阜盛,依旧是冠盖满京华的模样。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深秋的天气里,纷纷结伴而行。
阳光映着满树的红枫,投下斑驳光影,零星的小雨吹起一层白雾。
马车上,高璟奚缓缓放下车帘,她怀里抱着一刀,偶尔会看着孩子出神。然而,更多时候,她都是一副目光空洞,静静出神的样子。
现在回到长雍,对她来说,不是回到了故国,反而更像是重游伤心之地。
无论她看见什么,都无法停止想到那个人。
阿呦昨天还对她说:这是因为驸马在您心上,所以才无处不在。
她想起自己看过的书上写着,爱不得怨别离是苦。
可对她来说,与连烈锦终是无缘才是苦。与这世上唯一把她当作完整个体看待的人,唯一让她活得肆意些的人,唯一能与她言的人。
与她,至此分别,实苦。
这人世的繁华美好,落在她眼里都如朽木枯草。
从此,她的世界,再无高山流水,再无风花雪月。
可是,她要找到她,无论是一年、两年,还是一生。
第148章 去让娘亲也捏捏你的脸
距离罗兹与兰庚的那一战, 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。
金銮殿上,高飞尘抬头看向贵为天子的高璟奚,她穿着玄红色的皇袍, 玉制的冕冠上垂下十二旒,衣裳上绣着龙、及十二章纹。
左肩上绣着冉冉上升的星辰, 平巾帻上悬着的软玉帘挡住了她美丽动人的脸庞,令人觉得女帝喜怒无常、天威难测。
两年前,先皇因病驾崩, 下诏传位于高璟奚。说起来,立七公主为帝倒是众望所归, 只是七公主自罗兹归来,遭受人世分离之苦, 性情大变。
往日里温和柔润的笑容不再,取而代之的是手段铁腕的冷漠君王。
礼部尚书在高飞尘的示意下, 鼓起勇气走出队列, 跪下,启禀陛下, 臣与其他十几位大人思前想后、夜不能寐, 还是斗胆请求陛下选秀,充盈......后宫, 诞下子嗣。
久久地没有声音, 礼部尚书只觉得自己双膝刺疼,身体也忍不住发起抖来,他记得上一个请求高璟奚纳妃的人,好像被高璟奚派到了荒无人烟的郡县来着。
最近却平白青云,升回了长雍,担任要职, 是皇帝身前的红人。所以他才想跟着搏一搏,说不定下一个飞黄腾达的就是自己了。
龙椅上的高璟奚一一扫过大殿里的大臣,她只是用那双无情的眸子看着他们,看得他们心惊胆颤、胡思乱想。
想当初,她回来之后,迫不得已在兰庚奄奄一息、百废待兴的时候继位。为了避免别人提起她的婚事,她主动让自己器重的心腹提出此事,再刻意将其贬谪,实为外放攒功。
谁知道,没过多久又有人旧事重提,高璟奚面上不显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,又是自己姑姑在背后搞的鬼。
唉,高璟奚凤眸微敛,她知道姑姑是担心自己政权不稳,后宫里放几个重臣家的子女,抑或是与一些能人异士家里结亲,都有助于自己的帝王之路。
她记得刚刚回长雍的时候,姑姑常常对她大吼,问她是不是要让兰庚的命数被连烈锦左右,是不是要让连烈锦从英雄变成罪人。
可她那时还不知道如何撑起自己心里的满目疮痍,只是淡淡问了句:
兰庚又给了烈锦什么?
但现在高璟奚想明白了,连烈锦不在乎天下给了她什么,连烈锦只在乎自己。
想到这里,端坐在龙椅上的高璟奚突然柔柔一笑,她红唇轻启,勾起绝美的弧度,好似漫天光华都落在她泠泠眼波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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