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 濮蒙自殿外緩步走了進來, 接著跪在她面前恭敬行了一禮。
女人自手中的玉冊中抬眸,淡聲開口道:「他醒了?」
濮蒙點了點頭,「醒了。」
緊接著, 她又補充了一句,「而且, 人此刻已經下山去了。」
聞聽此言,姜輕霄長眉微挑,好似對青年如此反常的舉動有些出乎意料。
濮蒙看穿了女人的疑惑, 隨即解釋道:「但他走之前,托屬下給神君您帶了個話。」
姜輕霄聽罷,將手中的玉冊放在身前的小几上,轉頭看向他, 「什麼?」
對方抿了抿唇,如實說道:「那隻小蛇妖說, 大後日四月初二,是姜茴的生辰, 希望您能在百忙中抽出一日的時間, 以姜茴阿娘的身份來參加她的生辰宴。」
濮蒙:「他還說,這是神君您當初允諾過的, 若這個請求神君能應下,他以後定與神君一別兩寬, 再不糾纏。」
語畢,濮蒙的面前不由得浮現起了青年說這話時的神情,好似黃鈔燃盡後留下的一堆灰燼,憔悴青白得有些駭人。
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,眼神再無活人的光彩。
簡直像只行屍走肉。
聞聽此言,女人長眉微斂。
當初在承光殿,她見青年不肯收下她給的補償,便給了對方一個允諾。
人間的錢、權,修界人人渴望的長生、成仙,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的要求,她都可以替柳驚絕辦到。
卻未曾想,對方竟會將這個允諾用在此處。
「神君,您要去嗎?」
濮蒙開口問道,小心翼翼地覷著面前女人的神情。
姜輕霄並未應聲,而是轉頭望向了對面博古架上擺著的一隻白釉瓷瓶。
但見纖細的瓶身中,一枝穠紫色,莖上還沾著怎麼都洗不掉污血的鮮花,如展翅欲飛的瓊鳥,正娉婷綻放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,濮蒙忽聽女人開口。
「去給我準備些東西來。」
四月初二,是個微風和煦的好日子。
金燦的暖陽透過頭頂層疊蓊鬱的樹葉,落在了青年身上,消融了他肩上黎明時分落下的一層薄霜。
柳驚絕就這樣靜靜地佇立在光下,一雙柳眸,一動不動地凝望著面前崎嶇的山道。
此刻,頎長消瘦的身形好似化作了一尊頑石,風吹雨打無轉移,只痴痴地等待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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