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洱睡熟的時候,眼睫長而纖細,靜靜搭落在白皙皮膚上,眉眼之間少了些矜傲不馴,模樣看起來像變了個人似的。又興許是兔子本來心機不多,平日太笨,睡著了反而看起來聰明些,唇瓣緊抿著,令那張漂亮俊秀的容貌平生幾分疏離自持的距離之感。
顧明晝安靜地看了他半晌才回神,起身在門口畫好防止沈洱四處亂跑的陣法,穿戴好衣服下山去尋蘇卿言。
還沒走到山下,在半山腰便碰見了捂著鼻子要過瘴霧的蘇卿言。
「師弟!」蘇卿言連忙快步穿過瘴霧,跑到顧明晝身邊,「衣服買來了。」
顧明晝點了點頭,伸手在掌心凝聚一股護體靈氣,覆蓋在蘇卿言身上,讓他能在這邪瘴內稍微好受一些。
「有勞師兄了。」顧明晝攤開手心,從蘇卿言那接過裝著衣服的儲物戒。
耳邊傳來蘇卿言語重心長的聲音,「師兄能幫到你的僅限於此,如果能幫你是最好,幫不到你,你就跟他們撕破臉,看望完祖母便回宗門來,有宗主和我們撐腰,不用擔心。」
他是宗門大師兄,也是同門裡和顧明晝關係最好的人,顧家的事蘇卿言都多少清楚。昨日顧明晝從他那坑去玉佩和青霄,想必也是為了讓沈洱能有個身份,也好不受顧家人欺辱。
雖不知夙冥究竟如何得到顧明晝信任,但蘇卿言清楚他師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,顧明晝不願多言,他也不會多問,誰身上還沒幾個秘密呢?
只要顧家一事徹底解決,從今往後顧明晝也就少了一樁凡塵心事,於修煉有益,他能幫就幫。
顧明晝五指緩緩蜷緊那枚儲物戒,聲音微啞:「多謝師兄。」
若沒有宗門上下的師兄弟們,他怕早就活不過十八歲那年深冬。
恩情至重,如同再造。
「客氣什麼,快看看衣服如何。」
聞言,顧明晝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儲物戒上鑲嵌的翡翠靈石,剎那間,面前騰起一團薄霧,薄霧深處依稀浮現出一套嶄新的衣服影子,那是一件——
薄若蟬翼的赤色紗衣,還是從腿根開衩到腳跟的那種。
顧明晝沉默片刻,將那透得可以看清手指的紗衣舉起,緩緩挪眼看向對面的蘇卿言。
察覺到他的目光,蘇卿言摸了摸鼻尖,乾咳了聲,小聲辯解道:「你是知道我的,我爹管我管得嚴,俸祿也剩得不多了……」
他還沒說完,顧明晝毫不留情地將那紗衣套在蘇卿言頭上,右眼皮狂跳:「是啊,我早該知道。」
一個兩個,都不靠譜。
「師弟,師弟你別生氣,這衣服雖然透了一些,但勝在有種若有似無隱隱約約的美感吶!」
「閉嘴吧。」
顧明晝一個字也聽不進,扯起被紗衣蒙面的蘇卿言便御劍朝山下琉璃城趕去。
半晌,兩人立在昨日蘇卿言去過的成衣鋪里,共同望向那件被侍女們呈出的廣寒仙宮玉兔水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