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雷一道接著一道,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,身邊被木劍釘著的人拔出長劍想要逃跑,卻又被緊跟著降下的劫雷劈中跪倒在地。
這場雷劫帶了必殺謝卿禮的心。
它不容任何人離開這里。
它會剿滅雷陣中所有生靈。
這也是謝卿禮的目的,他在去年便已經瀕臨渡劫中期,只是一直壓制修為未曾渡劫,直到今日見到這人。
他放開靈力限制,一股衝破渡劫中期,強行壓制雷劫為的就是現在。
他的雙臂撐著地,幾乎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才勉強直起腰。
他望著那被雷劫劈的大口吐血的人,他笑得分外愉悅:「你跑什麼……我們來看看,今日是你受的劫雷多還是我多?」
在第二十道劫雷落下之時,謝卿禮再也支撐不住頹然倒地。
渾身的骨頭被劈碎了,後背上的血肉不剩什麼,他渾身都冷,手腕上的靈絲繩在此刻崩裂。
紅繩上串著的珠子滾落在地,血紅的靈火珠暗淡無光。
謝卿禮費力抬手去抓它,在下一道劫雷降落前將它緊緊握在了掌心。
那顆珠子靈力耗盡,沒有一點溫度,摸著比他的掌心還冷。
他的視線模糊,生命力在迅速流失,喘氣間都像是在割著肺腑,胸腔內鮮血淋漓。
而那人倒在他的不遠處,大口大口吐著血,一道又一道劫雷落在他們身上。
他呢喃著:「師姐……」
想必雲念醒來一定會與他生氣,可這次他再也哄不了她了。
他要做這件事,無論付出再大的代價。
人之將死,這一生短短十七載在腦海里迅速過了個遍,他這才驚覺,他好像過的真的很苦,他好像一直在失去。
老管家對他說:「少主,活下去。」
舅舅舅母對他說:「阿禮,這不怪你。」
外祖父外祖母對他說:「別回頭,跟著你娘走!」
阿娘對他說:「頭也不回地跑,不許看娘!」
其實他們都想他活著。
其實沒有一人怨過他。
其實無法原諒他的從始至終只有他自己。
柴家、裴家、謝家,三大家族因他滅門,彼時的他不過是個稚童,可身上背了上萬條命。
逃出來後他去了東境妖域,親手碎了道心重塑經脈選擇殺戮道的那天,下了漫天的大雪,只有七歲的他躺在雪地中,醒來時渾身劇痛,周圍是血腥流著涎水的一張張嘴,那些狼妖撕咬著他,勢必要分食了他。
那是他第一次動用殺戮道,絞殺了整個狼群。
殺戮道蠶食了他的人性,最初的那段時間他時常被心魔控制,迷茫時在妖域大肆殺戮,清醒時坐在山頂吹著晚風。
他立在高高的屍骨上,有時會坐在上面望著一望無際的妖域,指節輕叩身下的白骨,叮叮咚咚的聲音像極了謝家門前掛著的那風鈴。
他整夜整夜睡不著。
這一生太苦了,他活著到底是為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