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……」
錢潮猶豫了一會兒才承認，然後又補充道：「我今天早上夢到了他。」
施旭的筆猛然一頓，抬起頭來。
「你從小就做的那個夢？」
「對，那個夢裡的人，我一直看不清臉。但是我今天早上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。」
「是怎樣一張臉」
錢潮沉默了一會兒才道：「是陸天的臉……」
計時器的時針往前跳動了一大格，施旭拉開了窗簾。戶外的夕陽正好，透過玻璃窗照在錢潮的臉上。
錢潮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，一個月一次的治療結束了。
施旭拿著本子寫寫畫畫，過了一會兒才跟他一起坐下，道：「你的自我防禦機制有緩解的跡象，是好事。」
錢潮眼中一亮，喜道：「真的？」
施旭點頭：「你以往都不會主動接近人，也很少有表情反饋。一般人的情緒波動是波浪線，你的是一條直線。我跟你說過吧，這可能跟你從小離開父母獨自求學的經歷有關。你給自己建立了自我防禦機制，拒絕讓其他人接近你。你覺得新的關係讓你無法適從，讓你覺得慌亂，所以你本能地封閉自己遠離人群。但是今天你提到陸天的時候不一樣，你自己可能不知道，你的語調改變了，變得非常柔軟。」
施旭說著把錄音放給他聽。錢潮瞪大眼睛，他提到陸天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嗎？
「還有一點。」施旭補充道,「那個你從小做到大的夢。」
「那個夢怎麼了？」錢潮詫異，他很早就跟施旭說過那個夢的事，每次治療他也會問到。
「我跟你分析過，那個夢可能是你對現實潛意識的反抗。你把對現實的不滿，困苦都具現化成了夢裡的妖魔鬼怪，然後斬殺妖魔就是你重獲自我的方式。」施旭頓了頓，又道，「而那個全身發光的人，我分析說那是你的理想人格，你的理想人格擋在你的身前，你，保護你。這是你潛意識中軟弱的一面。而現在……那個人格他具現化了，有了陸天的臉。」
錢潮震驚，喃喃道：「所以這代表了什麼？」
施旭認真看著他：「代表你愛上了他，他就是你的理想人格。」
錢潮五雷轟頂！
愛上了陸天，他？
難道不是陸天愛他愛得不可自拔嗎？自己只是……只是對不記得那晚有些內疚，於是給他一個接近自己的機會罷了……可是現在施旭卻說是他愛上了陸天？
錢潮一時有些難以接受。他從來沒有正真去愛過一個人，對所有的交往對象他都一視同仁。與其說是交往，不如說是短期項目合伙人。成年人，一起互相幫助解決一些生理上的小麻煩，各取所需兩不相欠，僅此而已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些愛無能，對誰都沒有什麼情緒波動。他在跟人交往期間會努力學著正常的男友做些體貼紳士的事，可是他的內心卻毫無波瀾。施旭說他並不是真的沒有感情，而且因為成長經歷封閉了自己，把自己偽裝成一台機器，精準控制自己對人的反應，以此來逃避他人渴望侵入他生活的需求。
而現在，陸天卻打破了機器的外殼，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