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聲淼淼,音域曠遠,如松沉蒼古,如激流跌宕。佟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,猜想大概原主生前十分愛琴,且技藝精湛,爐火純青,即便靈魂已經隕滅,身體依舊記得原來的習慣和琴技,只要觸碰到古琴,便不由自主的撫弄起琴弦來。
琴音似乎有平復心神的功效,一曲終了,按住顫動的琴弦,佟凜只覺得心中清靜了不少。起身離座轉回頭,他剛剛被安撫的心頓時又繃了起來——窗前站著一個人。
說是人,恐怕也不太貼切,因為他的身體幾乎是透明的,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,雨水也無法落在他的身上。
他個子很高,穿著不俗,只是眼睛上蒙著白色布條,不能視物。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,可他即便那麼站著,也給人一種鬱郁的感覺。
紙片人們站在窗框上,似乎在阻止男人靠近。佟凜走近了道:「你是誰?」
這「東西」怎麼看怎麼像個雨夜幽魂,他並不指望能夠得到回答,但出乎意料的是,蒙眼男開口了:「你……看得見我?」
聽起來蒙眼男的驚訝之情不亞於佟凜,而且聽他話里的意思,他本不該被看見的。
「活見鬼」這三個字非常貼切的描述了當下的情形,佟凜掐了掐指尖,確認自己的確不是在繼續做夢,才道:「能看見。」
想了想,他又確認道:「你是鬼嗎?」
蒙眼男搖搖頭道:「我只是一縷遊魂。」
佟凜走到窗前瞧了瞧,發現院子裡這樣的「遊魂」還不少,一個個步伐輕靈,仿佛身體沒有重量一般,且神情茫然,似乎對任何事都沒有期待。
見佟凜默不吭聲,蒙眼男以為他介意自己的身份,便解釋道:「我是被你的琴聲吸引而來,並沒有惡意。」
他「看了看」窗框上,舉著小短手排成一排攔著他的紙片人道:「你能馭使式神,應該是陰陽師吧,那就更不會怕我這樣一個流離失所的遊魂了。」
佟凜聽到了一個很陌生的詞,眉心不禁皺了起來。他從這個殼子裡能夠讀取到的記憶都很零碎,一個又一個片斷無法組合在一起,常常讓他感到很混亂。
所以什麼陰陽師什麼遊魂,對佟凜來說都只能用莫名其妙來解釋。
蒙眼男還在自顧自說,似乎為有人能夠看到他,聽到他而興奮不已:「雖然陰陽師擁有常人所沒有的法力,但能夠不發動咒術就看到魂魄的,我還是第一次聽說。」
佟凜心說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聽說。一人一魂,隔窗相望,佟凜實在不知該跟對方說什麼好,便道:「你要進來坐坐嗎?」
蒙眼男有些激動,但還是禮貌的拒絕了,他只要求再聽一首琴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