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兒看到那抹白色的影子越來越遠,心中愈發恐慌,好像天地間唯一的一點光亮,也要離他而去。他攥著拳頭,拼命追趕,但兩條小短腿似乎怎麼都無法縮短他和前方那個男人的距離。
山林里仿佛潛藏著惡意,搖動的樹枝像是著了魔的觸手,林中任何細微的動靜都令人毛骨悚然。小孩兒一邊追著那抹白光,一邊感覺自己也被黑暗追逐,再慢一步,就會被漆黑的絕境吞沒。
就在他向白色的光芒伸出手的時候,眼前卻突然一黑,那抹白光不知轉去了哪裡,消失不見了。他心中一慌,腳下一個踉蹌,撲倒在泥濘之中。
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,他徹底被黑暗吞沒。身體在不住顫抖,不是因為冷,只是太過心寒。
他年紀尚幼,卻已歷經冷暖,看盡人心。過於早熟的心態讓他早早失去了童年,只求生存,不做抱怨。但此刻心灰意冷,真想找個人問一問,為什麼人人都要拋棄他?難道他的存在,就這麼不容於世間嗎?
也許那個人就不該救下他,跟其他人一樣任由他死掉才好,這樣他便不必再忍受寂寞痛苦。
只是平白便宜了那些盼著他去死的人。想到那些人醜陋的嘴臉,小孩兒不甘心的發出了壓抑的哽咽。
「你打算在這泥里趴多久?」
小孩兒正恨極了回憶中的某些人,醞釀了全部的情緒準備放聲大哭一場,冷不防聽到一個溫潤悅耳的聲音,哭泣的欲望頓時止住了。
他用濕透了的袖子狠狠擦掉糊住眼睛的泥土,眼前出現了一雙纖塵不染的白靴。他仰起頭向上望去,那抹白色的光芒又回來了,正用瑩若琉璃般的眸子注視著他。
油紙傘在雨中隔離出另一個世界,在這個世界裡,只有男人和小孩兒兩人。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令小孩兒感到平靜安然,那些縈繞在心頭的恐懼和恨意,都跟著雨水一併隔離在油紙傘之外。
小孩兒怔怔的看著男人,心說男人可真好看,他看過的美人可不在少數,卻從未見過如此清雅俊美,不食人間煙火般的人物。
一個紙片人從佟凜懷裡扯出一方手帕,跳到小孩兒肩膀上幫他把臉上的泥水擦了擦。
小孩兒被紙片人嚇了一跳,偏頭躲了一下,見他沒有惡意,才平靜下來,依舊定定的看著佟凜,好像生怕一個眨眼又要失去他一般。
待紙片人將小孩兒的臉蛋擦乾淨,佟凜微微彎下腰,向小孩兒伸出一隻手:「起來吧。」
小孩兒的視線轉移到那隻手上。男人不僅臉長得好看,連手也這麼好看。
指甲光潔整齊,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,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,像是蜿蜒流淌的河流,承載著散發出淡淡冷香的血液,隱入寬大的袖口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