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勞,」秦放鶴點點頭,待那侍從才要轉身離去時,卻忽然叫住他,「你我素未謀面,怎知我姓秦?又知我是案首?」
來赴宴者自有請帖,但所有請帖的外表完全一致,方才他們來時,對方還沒打開便說出什麼「案首與其他秀才不一路」的話,分明早有安排。
果不其然,那侍從聽了,背影登時一僵。
但他應變也算機敏,馬上轉過身來,滿臉堆笑道:「小秦相公以弱齡勇奪小三元的事早就傳遍了,小的雖未曾見過,卻也聽過,故而一看年紀也就對上了。」
秦放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,跟著笑起來,「是了,慚愧慚愧。」
將計就計歸將計就計,但若面對異常而沒有一點懷疑,難免有痴傻之嫌。
那侍從也陪著笑了一回,匆忙離去,轉過身就開始偷著抹汗。
乖乖,當真是人的名,樹的影,不好糊弄啊……險些辦砸了差事!
秦放鶴進到花廳時,內中空無一人,甚至座位上也沒有茶水、點心,儼然不是接待之處。
他也不亂走,隨便撿了個座位坐下,心平氣和地欣賞起園中紫薇花來。
說起來,這些日子的行程真的太緊了,內中壓力不足與外人道,鮮有眼前這般清淨愜意的時候。
秦放鶴滿足地做了下深呼吸,腹內濁氣逐漸被帶著花香的空氣取代,心情變得很好。
許是園丁照顧得當,那一叢叢紫薇花開得極好,蓬鬆而繁茂,在日頭下朦朧有光。
微風拂過,空氣中浮動著暖融融的香氣,一併送進來的還有廊下懸掛的銅鈴碰撞後發出的聲響。
「叮鈴~」
時間一點點流逝,秦放鶴半點也不著急,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現場作了首《詠紫薇》。
他是新晉小三元,年少得意,世人眼中正該如此。
該來的人遲遲未到,秦放鶴的思維不自覺發散開來,腦海中浮現出白居易的兩句詩:獨占芳菲當夏景,不將顏色托春風。
真乃好詩。
古人極擅聯想,時常將紫薇花與天上紫微大帝掛連起來,並毫不吝嗇地賦予它們花樣繁多的寓意:吉祥如意,仕途亨通,富貴祥和……
總之,這實在是一種很好的花。
他很喜歡。
該來的總會來,就在秦放鶴等得略有些口乾舌燥時,忽有一人自側面連廊處走來,經過花廳門口時似是不經意間往裡掃了眼,然後一臉詫異地望著獨自一人的秦放鶴,「你是哪家孩童,怎得在這裡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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