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山一路走來,有認識的,也有不認識的,都好好行禮問好。
老遠瞧見一個熟悉的背影,秦山便笑著打招呼,「陳相公,家裡人來看啊?」
剛接了大包袱的陳嘉偉頓如踩了尾巴的貓,揮舞著胳膊將對面說話的人攆走了,神情很不自然,「啊,算不得什麼家人,路過的親戚……」
秦山本也是順口一說,見他這幅反應,倒是愣了下,下意識循著離去之人的背影看了眼。
是個女人,穿著絳紅色舊衣裳的女人。
見他往那邊看,陳嘉偉急了,忙三步並兩步走過來,恰好擋住秦山視線,「你又要往裡去?可是誰又給秦兄送節禮了麼?」
秦山收回視線,暫時按下心頭疑惑,胡亂笑道:「哪兒那麼許多節禮!不過是他有一管毛筆,筆頭鬆動了,打發我進城去修一修。」
說完,又隨意敷衍兩句,便告別了陳嘉偉進城去。
孫先生接了回信,十分歡喜,又給秦山抓了果子,還要留他坐下吃茶。
「近日天燥,新熬了糖梨水兒,我舀一盞你喝。」
秦山笑道:「不吃了,學裡有門禁,時候不早,我也該回去了。」
如今他可是有正經差事的人了,斷然不能如從前那般鬆散。
孫先生送到門口方回,分別時還請他和秦放鶴有空去家裡耍。
太陽落山,熱了一天,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,秦山在人群中穿梭,途經縣衙所在的那條街時,眼見附近有不少人面帶憧憬,不覺停下腳步,心中油然生出一種奇妙的感慨。
想當初,他陪鶴哥兒來此奔前程,大冷的天,那些官兒們都在酒樓上推杯換盞,他們卻只能穿著舊棉襖縮在樹上,冷風刺骨,吹在臉上刀割一般,鶴哥兒想寫個詩都不能夠……
後來在此應考,前程未卜,心懷忐忑,哪怕住在孫先生家中,也如無根浮萍,終日惴惴。
可如今,都不同了。
鶴哥兒在縣學紮根,一應衣食住行皆有朝廷開銷,饒是自己只跟著打下手,也隱約有點:啊,這裡也算半個家了的感覺。
他們再也不怕被人攆走了。
「這位哥兒,」一道蒼老的聲音將秦山從思緒中拉回,「問個事兒,俺想往衙門裡遞個狀子……」
扭頭一看,卻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漢,鬚髮皆白、滿面皺紋,正怯怯地看著他。
「這個不難,」秦山過去攙住他,「前頭就是,我帶你過去,莫怕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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