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候不早,眾人不好多耽擱,急急入內,就見有個小沙彌在掃雪,便說了來意。
那小沙彌一聽,笑道:「可是趕巧了,老爺們同貧僧來吧。」
秦放鶴聽得有趣,「怎麼個巧法?」
小沙彌提著掃帚,邊帶路邊道:「幾個時辰之前,也有幾位南來的老爺們來住下,都是進京趕考的,您說巧不巧?」
紅葉寺有名,卻也不那麼有名,除了本地人,外頭知道的不多。且眼下桃杏不開,楓葉盡落,來得更少。今天卻前後來了兩波,的確是巧。
秦放鶴便跟齊振業對視一眼。
那確實是巧。
聽說有舉人老爺親至,老和尚也從裡面出來迎接,又親自為安排住處,問他們是否肚餓,要不要備些齋飯來。
齊振業親自添了一回香油錢,那老和尚越發滿面堆笑,臉上幾乎要淌下蜜來。
齊振業樂了,「大師,出家人不是總說這些乃身外之物麼?」
咋這麼高興!
這廟到底成不成?
那老和尚卻笑,「施主說得固然有理,然出家人雖跳出紅塵,可一概飲食起居,又有哪樣不在紅塵三界之內?便是貧僧不喜俗物,這佛祖的住處也該修一修,金身也要塑一塑……」
大祿朝信教的人不少,若是全國聞名的名剎,多有免稅良田,又有豪客供養,自然不愁吃穿,可以做出淡薄的姿態來。
但紅葉寺不過地方上的小小廟宇,皆因山景美麗才多了點遊客,也非人人都給香油,自然拮据。
這大和尚如此直白,直叫眾人愣了一愣,愣過之後,卻也覺得他率真可愛,俱都笑起來。
也是,若果然真修行,何必拘泥於形式?便是那心口不一的,才是要命。
此時天已完全黑透了,濃重的夜幕自四面八方低垂下來,白日的壯麗雪景悉數埋葬,只剩下影影綽綽的山的輪廓。
遠處傳來沉沉鼓聲,合著刷刷作響的山風,別有一番意趣。
外頭黑漆漆的,眾人又疲乏,也不敢亂走,用過白菜蘿蔔澆頭的素麵後便各自回房去了。
秦放鶴和齊振業的屋子挨著,沒一會兒,後者便來敲門。
進來後,也不說做什麼,只坐在凳子上發呆。
秦放鶴也不催,自顧自整理被褥,又撿了案頭上一卷《妙法蓮華經》來看。
他之前從不看這個,如今身處寺院,細細讀來,竟也漸漸品出一點味道來。
過了許久,才聽齊振業問:「那樣的人,很多麼?」
秦放鶴知道他問的是哪樣的人,當下也不換姿勢,反而將經書翻了一頁,繼續看下頭的,「多,超乎你想像的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