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當真正踏進來才發現,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那樣簡單。
太多規則,太過拘束,更有太多無可奈何。
現實不是你想做什麼,就能做什麼。
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初入朝堂的熱情和闖勁,便都似那燭火蠟油,一點點燒盡熬幹了。
只一座小小翰林院,便不知埋葬了昔日多少風光一時的狀元、榜眼和探花郎們的天真和衝動。
世人眼中前途無量的仕人搖籃,也孕育著一座座荒墳野冢。
趙沛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,「初初幾日,我不耐煩拘束,四處碰壁,心灰意冷之下,也曾想不然索性去地方任職算了……」
話未說完,秦放鶴便一口打斷,「萬萬不可!」
他早知趙沛性情耿直,骨子裡有種近乎天真的浪漫和赤誠,步入朝堂後一時間必難適應。作為成長的代價,這在所難免,只是如此可怕的念頭,實在不該起。
如無意外,歷屆狀元通過數次考核後皆可直接出任京官,這就比下頭的進士們的起點高了不止多少倍。
後續雖也可能去往地方任職,但多是為了鍍金攢資歷,外放五品起,這是無數二甲進士奮鬥數年都未必能達到的高度。
此時趙沛初至翰林院,根基未穩,才華未放,若貿然去地方上,就很難拿到太高太好的職位,便是自甘墮落!甚至皇帝也會對他失望。
「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,你高中狀元,將許多人壓得暗淡無光,並非所有人都是如無疑他們這般的謙和君子,自然會嫉妒,由妒而生恨,實在不算稀奇。所以你的遭遇我能想象,心情也可以理解,但作為朋友,我實在不贊同你這樣做。」
秦放鶴放緩了語調,細細分說起來,「你常年在外遊走,難不成沒聽過天高皇帝遠的話?你只知京城難熬,卻忘了地方上鞭長莫及,多有人一手遮天做那土皇帝,你一個外來的生瓜蛋子去了,能有什麼好果子吃!只怕屆時離京容易,返京難!」
頓了頓,又說:「況且沒個三年五載的資歷和底蘊,即便去地方上,也必是偏遠窮困之所。
管子云,倉廩實而知禮節,衣食足而知榮辱,那等缺衣少穿的窮鄉僻壤,固然有淳樸百姓,亦不乏無視綱紀法度的法外狂徒。人情、宗教、舊俗,事事件件都會凌駕於朝廷律法之上,屆時你獨木難支,怕也只能徒嘆奈何……」
可秦放鶴說著說著,眼見對面的孔姿清等人神色微妙,最後康宏竟撐不住笑出來。
秦放鶴:「……」
狗日的,這些混帳故意訛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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