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見面那天開始,秦放鶴給他的印象就是不輸成年人的現實和老成,此時卻說出這樣,這樣近乎溫柔小意的話,實屬意外。
「好。」
秦放鶴謝過,繼續道:「對比外人,我本人近乎一無所有,出身家世確實差些。但無論日後與哪家閨秀締結秦晉之好,我將許給她我所能有的一切,竭力護她周全,且,此生不納妾。」
前世今生,他一貫對情愛一道無甚興趣。相比同僚們熱衷的紅袖添香、風流韻事,他更希望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升職中去……
畢竟感情可能會背叛自己,也可能會隨著時間流逝淡去,但權力不會。
汪扶風聽了,沉吟片刻,點點頭,「也好。」
前面幾句都是空話,不算什麼,光不納妾這條,就夠打動人了。
不過,他不知想起什麼,微微蹙眉,又搖頭,「也不好。」
「怎麼不好?」
秦放鶴問。
汪扶風背著手踱了幾步,「不是不好,是太好了,所以反而不好。」
這小子從小到大,就沒什麼黑點。
他出身低微,但進退有度,不貪財,不好色,不愛酒,不賭博,待人接物自成章程,又知恩圖報,回饋鄉鄰,團結同窗……唯獨一次縣學動手,也是對方蓄意謀害在前,秦放鶴反擊,只會被視為有血性,當斷則斷,反而是加分點。
哪怕與他政見不合的傅芝,客觀來說,也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長得也好!日後再痴情專一……
太過滴水不漏,叫人難以相信是名幼童孤身一人單打獨鬥到現在,饒是汪扶風一點點回顧起來,也覺毛骨悚然。
太好了,近乎完美的好,落在外人眼里,自然是傳奇般的君子,可在上位者看來,未免有些虛偽,也意味著沒什麼可以拿捏和牽制的。
這樣的人,又拜入董門,除非一開始就得到皇帝最大限度的信任,不然反而有可能被擱置。
秦放鶴對此早有準備,當下笑道:「我愛吃,更愛親自下廚。」
古人云,君子遠庖廚,雖然起因是不忍殺生故而不看,但讀書人不下廚,幾乎早已是不成文的規矩。
愛吃不算什麼,可若秦放鶴果然打出喜歡親自調湯羹的名聲去,真可謂特立獨行、叛道離經。
汪扶風就想起之前他親手做的幾道菜,也是哈哈大笑,「好,就這個吧。」
別說,還真是色香味俱全,任誰看都有多年火候,頗具說服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