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或許有極其微小的概率,激發金汝為等人所剩不多的良心,日後拉那兩個孩子一把。
而民間那些富有想像力的百姓們,也會轉變對他的看法,覺得是不是之前冤枉了這位程探花……
阿嫖以為母親在跟自己玩鬧,仰起臉兒咯咯笑起來,兩隻酷似秦放鶴的眼睛彎成月牙。
秦放鶴聽了,以一種全新而奇異的眼神打量著阿芙,忽然湊過去,在她面頰上飛快地親了下,「知我者,阿芙也。」
同樣是死,多一個步驟,就能改變許多事。
說到底,他這個人,還是不夠狠。
對敵人不夠狠,對自己也不夠。
這麼一折騰,程璧非但得不到同情,反而會招致嘲笑,大家都會覺得他在做戲。
但自殺……是多麼需要勇氣的一件事啊。
阿芙面上飛紅,顧不得女兒,抬手推了他一把,「要死了,當著孩子的面……」
秦放鶴大笑,「你我夫妻一體,這有什麼!」
阿嫖見了,也跟著笑,撅著屁股爬起來追著秦放鶴跑,「爹,講故事!」
爹爹可會講故事了!
秦放鶴一把把她抄起來,用力舉高,笑道:「好,今天講什麼呢?就講個尊重別人得善報的故事吧……」
阿芙跟著站起來,看著兩人笑鬧,也跟著笑了。
她抬手摸摸面頰,那裡似乎還殘存著燙人的溫度。
怪羞人的……
果然,程璧自殺未遂的鬧劇一出,天元帝徹底沒了耐心,不幾日便降下旨意,廢其為庶人,即日離京,永世不得返。
也就是說,迄今為止程璧的驕傲,他的家世、他的地位、他的榮耀,一切曾經他所珍視的東西,都成了虛幻泡影。
此事看似沒有牽連他的兒子,網開一面,但有這樣的父親,日後會有人願意為他的兒子做保人嗎?
即便後代有了功名,有其父必有其子,朝廷願意選這樣的人為官嗎?
程璧離京當日,據說無人相送,秦放鶴也沒去。
都這樣了,再去多少顯得虛偽。
天元三十一年的探花程璧便如一顆流星,光芒璀璨地划過這片天空,卻又如此短暫且迅速地隕落了。
此事便算告一段落,接下來的幾個月竟難得太平,不覺時光飛逝。
七月底開始,各省鄉試在即,天元帝根據各處考場距離遠近,先後點了主考官,胡立宗赫然在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