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前兒我就聽見了,她說什麼姑娘家家的,正該以文靜嫻雅為上,學些琴棋書畫就罷了,實在不宜舞刀弄槍……」以往阿芙確實過了小二十年壓抑的生活,但她畢竟是個邊塞城市長大的姑娘,從逼仄的屋檐見也見慣了天高雲闊,骨子裡就是自由的,野性的。
秦放鶴思想開放,她這幾年被壓抑已久的野心和活力,也就漸漸重獲新生起來,故而聽了這話,十分惱火。
「我寧可阿嫖去做了,不喜歡,甚至是失敗了,跑來同我說以後不想玩了,也不願意有人僅僅因為她是個姑娘,就這個不行,那個不依的。」
她吃過的苦,絕不能再在女兒身上重演。
相較於相親時候溫柔壓抑的姑娘,秦放鶴更喜歡現在自由熱烈的妻子。
「你做得對,我早就聽說有些奶娘仗著小主子親近,天長日久的,難免覺得有幾分功勞,便將自己也當了半個主子……」
有些孩子性格軟弱,慈悲太過,反倒被乳母拿捏,豈不是笑話!
說完,秦放鶴不禁有片刻失神。
怪道聖人有雲,修身齊家,治國平天下,治家,治國,何其相似!
盧芳枝父子之於朝廷,於天元帝,豈不正是今日之乳母?
八月初的天,晚間已有了些涼意。
秦放鶴和阿芙躺在床上,細細說著今日朝中事。
阿芙聽罷,長嘆一聲,「叫人不知該說什麼好了。」
秦放鶴拍拍她的手。
就是這個感覺。
縱觀整件事,因果循環,何曾誰有絕對的是非對錯?
為什麼說沒有永遠的朋友,也沒有永遠的敵人,又為什麼在某些情況下,分明是勢不兩立的死對頭,卻偏偏惺惺惜惺惺?
就是因為很多時候,勢均力敵的雙方其實處境是非常相似的,也更容易引發共鳴。
就好比現在,雖然秦放鶴和盧芳枝一脈水火不容,但從感性角度來說,他並不非常恨對方。
甚至在福建船廠這件事上,秦放鶴還極其微妙地理解盧實的想法,能在某種程度上從他的心理出發,進而推斷前因後果。
因為說句大逆不道的話,這件事天元帝確實做得不大地道。
打個比方,好比現代社畜被委任去做一個非常難的大項目,各種畫餅,然後你帶領一干下屬兢兢業業歷時幾年,終於做出了一點成績。
眼看著要論功行賞了,然後公司卻覺得你功勞太大了,那些人太服你了,毫無徵兆來了個空降,就差明著說來,你把功勞送給這人,你回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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