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出巡撫衙門的大門,李仲臉上的笑意就瞬間消失殆盡,眼底唯余陰鷙。
他上了馬車,「春來。」
「老爺,什麼吩咐?」長隨春來是個眼角有疤的青年,皮膚黝黑,精瘦,聞聲立刻湊到車簾邊上去。
「留幾個機靈的,給老子盯著這條街,一旦嚴英傑和姓王的接觸,立刻回去報我!」李仲低聲道。
「是!」春來點頭。
馬車緩緩啟動,吱呀呀碾過深夜寂靜無人的巡撫衙門大街。
月末的月色幽暗,那重重疊疊的衙門便如遠古巨獸,靜靜蟄伏在無邊無垠的濃重夜幕中,合著不知哪裡飄來的幽幽花香,平添幾分鬼魅。
「還有,」李仲回望著漸漸隱退在夜色中的衙門,陰惻惻道:「找幾個不要命的弟兄,要口風緊、準頭好些的,家小先安排妥當了,再將巡撫衙門常用的弓箭弄些來……」
若大家凡事有商有量的,怎麼都好說;若干拿銀子不辦事,要命的時候甩開我?哼哼。
第145章 【捉蟲】明月(四)
轉眼到了十月中,苗瑞那邊一直沒有摺子上來,既意味著那裡沒有什麼重要的人物受傷、死亡,也意味著形勢焦灼,沒有任何進展,以至於沒有上摺子的必要。
大祿太大了,事情也太多了,時間一久,無關者好像都整齊地遺忘了南邊的事,閉口不提。
又或者,只是同樣緊繃地等待結果。
苗瑞沒有消息,其他人的生活卻還要繼續。
進入十月之後,六部並各衙門就都開始核算本年度收支,並撰寫申請來年預算,戶部一年一度最頭疼的時刻來到了。
內閣私下議事時,戶部就對工部和兵部飛速增長的開銷意見頗大,身為戶部尚書的董春知道天元帝的意思,倒不好說什麼,可架不住因此擠壓其他衙門的預算,故而每每內閣議會,刑部、禮部屢次向同為閣員的同僚抗議。
就連管著吏部的盧芳枝,也曾數次表達過不滿,「快過年了,官員們的年禮卻還沒定下來,再有給太后、陛下的供奉,蘊生,這可不大好啊。」
蘊生,便是董春的字。
董春只是謙和地笑,「閣老放心,都已經在辦了,且有往年的舊例比著,苦了誰,也斷然不會苦了太后和陛下。」
乍一聽,什麼都說了,可細細一聽,什麼都沒保證。
對他這個答案,盧芳枝是不滿意的。
什麼叫苦了誰,今年收上來那麼多銀子,又抄了幾家,若非兵部貪得無厭,用得著「苦」誰?
原本大家都可以舒舒服服過個好年的。
盧芳枝沒有再說話,可十月十五的大朝會上,就有御史彈劾兵部並工部開銷過大,戶部太過偏袒。
「今日三十,明日六十,後日還有八十,陛下,諸位,國庫並非聚寶盆,進來的一分一文,都是各地稅收,有數的,哪裡填得起這許多無底洞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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