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謀害欽差的罪名,就夠殺個十遍八遍的。
「不不不!」
「大人,大人饒命啊,小的不敢了,不敢了……」
見那婆媳二人還要求饒,小方怒目一蹬,抬腳欲踢。
「住手!」隋青竹及時喝止,聲音中,分明有了幾分頹然。
昏黃的油燈下,他俯視著那滿面淚痕的祖孫三人,一聲長嘆,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蒼老了好幾歲,「好好好,你們怕,你們不想死,所以就來殺本官……」
這又是什麼道理!
可偏偏她們還真就拿捏住了自己。
百姓怕死,有錯嗎?
造成如今局面的,是她們嗎?
不,是地方的隻手遮天,是朝廷用認不清、查人不明……
可,可我就該死?
眼見隋青竹如此模樣,小方也怕他濫好心,忍不住「以下犯上」進言,「大人,小的以前不敢說,如今也說不得要講了,您確實是個難得的清官,待大家好,咱們都是真心敬服。可終究太好了些,太好了就不像官兒,不像官兒,下頭的人就不怕您,不怕您,自然什麼事都做得出。」
便如今日下毒。
雖說有苦衷,可未必不是隋青竹縱的,但凡換個官兒,都不用說雲南巡撫嚴英傑或總督大人,便是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本地小小知縣,這村子裡的百姓哪個見了不是屁滾尿流?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下毒!
隋青竹聽了,半晌無言,良久才嗟嘆道:「你說得對,他說得也對,我這般一味施恩的行事,終究是辦不成什麼大事的……」
升米恩斗米仇,你一心為他們,做得太體貼了,反倒成了自掘墳墓。
可憐,可嘆,可笑!
小方雖不曉得他口中的那個「他」是誰,但欽差大人肯聽,並不嫌棄他多嘴就好。
「誰指使你們的?」隋青竹也不叫那幾人起來,微微垂著眼睛問道。
那媳婦本能地抬頭看了眼,只見他大半張臉都被陰影籠罩了,看不分明,與方才來時的和氣可親判若兩人。
就是這一瞬間,她隱約覺得,他身上似乎多了某種熟悉的,令她們本能恐懼的東西:官威。
她不敢多看,更不敢多想,深深地埋下頭去,聲音顫抖道:「蒙著臉來的,當時屋裡也沒點燈,看不大分明……瞧著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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