隋青竹清貧,也無大好師門貼補,日常除了俸祿並無額外進帳,雖皇上特許太醫每隔三天來問診一次,所需的一切藥材都從太醫署走,解了燃眉之急,但又要應付房租,想來日常飲食起居寬綽不到哪裡去。
雞鴨魚都可以先養著慢慢吃,肉只二斤,一家大小几個人,敞開了說不得一日也就吃完,不怕壞了。
老太太謝過,「陛下也賞了銀子,日後萬不可這般了……」
秦放鶴胡亂應了。
天元帝賞不賞,那是他的事,只是一家人苦慣了,手裡縱然有了錢,也未必捨得花……
一番寒暄,秦放鶴方入內探望傷員。
乍一見,秦放鶴就吃了一驚,隋青竹也才三十出頭,可這一趟出去,兩鬢竟已隱現霜色,又往鬼門關上走了一遭,形銷骨立。
秦放鶴不禁嘆道:「怎麼就這麼著了!」
隋青竹咳嗽幾聲,在炕上靠著被褥坐起來,聞言苦笑,「一別八月,驟然回京,頗有物是人非之感。子歸倒是風采依舊。」
才這麼一動,就止不住咳嗽起來。
聲音中空、虛浮,顯然中氣不足,元氣大傷。
秦放鶴上去將他按下,順手幫忙倒了杯溫水,「何苦折騰,且坐在炕上說話吧。」
四月下旬已經很暖和,中午甚至有點熱了,但隋青竹卻還穿得嚴嚴實實,可見體虛。
隋青竹也不跟秦放鶴假客氣,便靠在炕上說話,秦放鶴自己拖了個圓凳坐著。
「其實巴巴兒請你進來,我也不曉得說什麼,」隋青竹嘆道:「不過是離京太久,看了幾日邸報,果然這裡也是風起雲湧……」
這幾天他邊看邊感慨,感慨完了,不免愣神,覺得如今的自己頗有些陌生,皆因此刻的想法,竟與曾經的自己截然不同。
出去一趟,經歷了生死,他到底是變了。
只是邸報之中有些東西,隋青竹卻想不大明白,偏京城中自己也沒個師門好友可問,思來想去,唯一還算關係不錯的,竟也只有一個秦子歸了。
況且苗瑞便是他二師伯,談論昔日感悟時,也不怕泄密、外道。
秦放鶴也不起高調,隋青竹問,他就說。
方便說的,直白說;不便說的,隱晦講。
隋青竹邊聽邊琢磨,待聽到兵部增加軍費後,有片刻出神。
他非痴傻,前有福建船廠增加三千料以上大海船生產,後又水軍擴充、加練,如今兵部又多了費用……
溫水冷了,秦放鶴一點兒不拿自己當外人,轉著腦袋去外間小泥爐子上找了開水壺來,重新倒了一杯慢慢吃,饒有興致等對方的反應。
誰知半日後,隋青竹方緩緩點頭,一言不發。
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