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未對外公開細節,但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,金暉是真沒想到秦放鶴會將這樣好的立功的機會拱手讓人,甚至讓給的還是政敵。
若一切順利,盧實等人必然青史留名!
不光他,得知這個消息時,金汝為都頗感震驚。
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曾試圖叫你身敗名裂?
哪怕別有用心,但只要盧實抓住這次機會,就死不了了。
而盧實一日不死,盧黨就一日猶存。
秦放鶴淡淡道:「且論不到胸襟,誰得用便用誰,」他看向金暉,「難道這不是你我為人臣的本分?」
金暉啞然。
是本分不假,但這世上的本分多著呢,又有幾人真做到了。
反正若換做是他,他做不到。
若說金家父子只是驚訝,那麼盧實的心情無疑更複雜一點。
「父親,這令我作嘔。」
之前他敗了,他承認,不過一死而已。
可如今陛下壓著,他不得不接受敵人的施捨和憐憫,憤怒之餘,又不可否認地有些僥倖和歡喜。
他回到了喜歡和擅長的領域,能夠幫父親分擔,能繼續庇護妻兒、族人……
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覺得秦放鶴虛偽得令人作嘔,而本能地抓住這次機會,苟且偷生的自己,也令人作嘔。
還有一個來月就要過年了,屋裡燒得暖烘烘的,還是一般陳設,看似與盧芳枝仍任著吏部尚書時,沒什麼分別。
可那多寶閣上,已經不見了往年的水仙名種。
聽著兒子苦澀的低語,盧芳枝慢慢喝完了一碗藥,「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明白,能活著,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。」
螻蟻尚且偷生,何況人乎?
盧實聽得心尖兒一縮,下意識握住他的手,「爹,您這些日子……瘦得多了。」
盧芳枝像沒聽見似的,緩緩道:「死是多麼簡單的事……」
他伸出枯瘦的食指,輕輕戳了戳盧實的胸口,「人死如燈滅,還是活著的好。」
人走茶涼,那麼只要人沒走,茶就不會涼透。
只要活著,就有指望。
縱然吃藥,盧芳枝的聲音也有些空,像冬日煙囪里飄出來的灰煙,不待風吹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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