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他覺得你鈍,跟你說話費勁,那就完了。
要敬重,要活躍,方便隨時轉變自己的立場。
最要緊的是,不能害怕。
但任誰從小被灌輸父權、皇權等級觀念,面對這麼一個輕描淡寫間就決定你生死的人,不可能一點都不怕。
秦放鶴清晰地看到太子的喉頭滾動了下,「兒臣以為,唇亡齒寒,非是我朝要援高麗,實為護己身。北方蠻夷野心勃勃,屢屢南下犯邊,高麗在,尚可分擔一二,高麗若亡,北方賊子必揮師中原,屆時大祿則無寧日。」
天元帝向後斜依在靠墊上,捏著手串的指頭都鬆了松,「不錯,繼續說。」
但凡太子開口說什麼禮儀道德,這手串就能甩到他臉上去。
聽上面的語氣變得和軟,太子就知道自己這回說對了,膽子也大了些,語言更加流暢,「高麗對我朝素來恭敬,此番若可共同禦敵,非但能重創敵人,保我大祿安寧,又可揚我國威,震懾周邊。」
大方向沒錯,但這說明不了什麼,好聽的套話誰都會說。
天元帝點點頭,索性從榻上站起來,慢慢踱步來到太子面前,「那你再說說,何時發兵為妙?又該發多少兵馬?出動多少糧草?」
一口氣三個問題丟過來,太子幾乎被砸得頭暈目眩。
他自然有心想要施展一二,可想到剛才的失誤,又生生忍住,越加謙卑,「兒臣不知,故而今日特來向父皇討教。」
多說多錯,不如不說。
「無妨,你說。」天元帝卻道。
太子頭大如斗,只得硬著頭皮說:「這個,自天元三十六年始,高麗便內憂外困,屢屢受挫,故而兒臣以為,宜早不宜遲。我朝兵強馬壯,想來若有十萬大軍,足可……」
天元帝突然打斷他,「十萬大軍人吃馬嚼,一日需多少糧草?該多少車馬運送?」
冷汗自太子額上涔涔而下,他卻不敢擦拭,張了張嘴,聲音乾澀道:「人有三餐,每餐……兒臣惶恐,兒臣……不知……」
普通人對於斤兩根本沒有概念,突然讓說,是真的說不出來。
太子也真沒想到會考這樣深,這樣細。
方才父皇不是說,為人君者無需樣樣精通,只需擅於用人即可麼?
天元帝沒有繼續逼問,看了秦放鶴一眼。
秦放鶴心領神會,當即道:「照士卒一日兩餐,日常行軍七分飽,則每人每日至少一斤二兩,另有馬匹口糧若干,每日合計糧食十二萬斤有餘,草……照一匹畜力負重六百斤,另有自身所需吃喝,那麼每日最少也要三百匹以上。運線漫長,要防備敵軍偷襲阻截糧草,又需軍士隨行護衛,又是一筆開銷……若折算成白銀,照今年朝廷收購糧價,十萬大軍每日僅糧草消耗便超兩千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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