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暉瞧了他一眼,搖頭晃腦道:「秦閣老曾說過,許多事必要親眼看、親口問才知究竟。此處雖亂,卻是交趾刁民混居之處……」
高猛:「……」
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?
別的倒也罷了,只「刁民」二字,絕非秦閣老所言!
他曾在苗瑞手下任職,雖未曾見過秦閣老,但其與總督大人師出同門,又深受陛下器重、百姓愛戴,怎麼可能如此胡言亂語!
金暉自顧自說得起勁,也不理他,兩隻眼睛饒有興致打量著四周,像極了尋覓獵物的野獸。
越往外走,房屋越少,多為胡亂劃分的稻田。
靠近大羅城的田地大多歸在達官顯貴名下,又轉手租給賤民耕種,賦稅極高,百姓困苦,常常私下裡偷偷開墾,以圖果腹。
因朝廷明令禁止,這類田地便不成規模,只東一塊、西一簇,亂糟糟分散在不起眼的角落,而偷空來打理的交趾百姓,也俱都衣衫破爛、面黃肌瘦。
偶有幾人瞧見他們的車架,便如驚弓之鳥,倉皇逃竄。
有年邁體弱,來不及逃跑的,便跪倒在泥漿中,恨不得將臉埋進去,瑟瑟發抖。
金暉見了,眼底厭惡一閃即過。
真是一群噁心的臭蟲啊。
「停車!」他忽然道。
高猛一愣,見他伸手,下意識握緊了弓箭。
他吞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勸道:「大,大人,朝廷有明文,不可人獵。」
人獵,顧名思義,即以人為獵物,多為達官顯貴們私下的惡趣味。有時行軍攻占城池後,也有殘暴的將領將戰俘,甚至是地方百姓當作獵物,親自帶人獵殺取樂。
金暉皺眉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借力下車,「爾顱內有疾否?」
你有病吧,胡說八道什麼呢!
人獵,多麼野蠻無趣!
高猛這才意識到自己誤會了,黑紅的臉上熱辣辣的,忙翻身下馬,親自去扶著。
感覺到有人靠近,田中那對老夫婦越發瑟縮,近乎本能地將小孩子往身後塞,一個勁兒磕頭,嘰里呱啦說些什麼。
雖聽不懂,但從磕頭不止的動作和哀求的語氣來看,應該是在求饒。
金暉面無表情俯視片刻,扭頭看高猛,「說的什麼?」
來的路上,他和趙沛都臨時抱佛腳,突擊學習了點交趾話,奈何那也是交趾官話,可眼前這對老貨說的,大約是某地方言,根本聽不懂。
高猛摸摸鼻子,「說驚擾尊駕,罪該萬死,只求放過他們的孫女。」
孫女?
女孩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