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秦放鶴雖有辱罵官場同僚、前輩之嫌,但卻是私下內閣例會時罵的,未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正式上摺子彈劾。
你可以說他年輕氣盛,可以說他氣急敗壞,卻唯獨無法上綱上線……
雙方仍在試探。
天元帝明白這種試探,所以縱然兩位閣老公然對罵,斯文掃地,也還願意接見。
不然,一早攆回家閉門思過去了。
此時一聽天元帝這話,胡靖當即跪下,言辭懇切道:「陛下,臣愚鈍,未能及時體察聖意,其罪大,願受責罰。然,臣自問問心無愧,實不能蒙受不白之冤!還望陛下明鑑!
連日來幾位閣員皆以秦放鶴為首,口稱猜測陛下心意如何,擅自行動,老臣惶恐,因未見明旨,不敢做真,卻又念及諸位同僚皆是明事理、分黑白之人傑,豈能亂傳旨意,任意胡為?又恐驚擾陛下龍體……故而只好屢屢勸誡,未能及時上奏,此為臣之過。
二則身為人臣,盡忠職守實為本分,豈敢妄測聖意?內閣為群臣之首,若諸位閣員皆率先明知故犯,必上行而下效,倘或來日人人皆揣度陛下心意先行而後奏,勢必朝綱不振、法度傾頹,如此視君臣上下為無物,卻將陛下置於何地?將太子殿下又置於何地……」
說到最後,胡靖雙目泛紅,一雙老眼淚光閃爍,抬頭看了天元帝一眼,再次深深拜下,額頭觸地,「老臣有罪,當罰!然是是非非,還望陛下明察啊!」
人一旦上了年紀,就很容易博得憐憫,尤其一位之前尚可算勤勉的老大人如此哽咽自陳,則更令人動容。
秦放鶴也不例外。
動容之餘,他也終於意識到一個一直以來被自己忽視,或者說被整個師門忽視的問題:
他們輕敵了。
胡靖固然不如曾經的方閣老、盧芳枝、董春,但他能爬到內閣首輔之位,自然有其過人之處。
縱然此番己方搶占先機,他也未必沒有翻身之法。
便如此時:
你罵我貪圖權力、不舍分割,我卻可以當著陛下的面痛陳你結黨營私、揣度聖意、濫用職權。
胡靖方才所說的每一句,七分真,三分假,他沒有完全把自己摘出去:我確實發現了,也懷疑了,也勸阻過,但所有人都聯合起來說是陛下的意思,我愚鈍,我無用,不能當機立斷,所以一直拖延到現在……
身為內閣首輔,被下面的閣員聯合欺瞞、試圖架空,我無用,我認了,但你們的所作所為,難道不是更可怕嗎?
我有罪,但罪只占一,認罰。
但你們有罪,卻可占七分,更該罰。
小貼士:如果覺得不錯,記得收藏網址或推薦給朋友哦~拜託啦 (>.<)
<span>: |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