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說兒女,便是胡靖自己也忍不住反覆打量,百感交集。
字乃心神外化,之前他處處受制,心頭鬱郁,下筆便覺窒澀生硬,越努力越是造作匠氣。
如今意外放開,多年疑惑茫然盡去,倒有些破而後立,更上一層樓的韻味。
真是有心栽花花不開,無心插柳柳成排啊!
一通則百通,看著這筆字,胡靖不禁有些許懊惱:如果當初自己不那麼浮躁,順其自然,不強行拉起尤崢做同盟,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?
可是沒有「如果」……
想到這裡,胡靖自嘲一笑,搖搖頭,「罷了。」
事已至此,多想無益,不過徒增煩惱罷了。
退一步來說,面對當日處境還能全身而退,焉知不是上天垂憐?
他已吃過教訓,該知足了。
待到墨干,胡靖親自打發心腹送去伯爵府,自己又忍不住發笑,只覺短暫的懊惱過後,又有無限僥倖和快意湧上心頭。
「尤崢啊尤崢,你也算聰明反被聰明誤啦……」
我及早退出,雖曾與秦放鶴政見不合,終究未至死敵,此時示好,日後未必不能和平相處。
反倒是你……他們父女、門派立下如此大功,朝廷和陛下勢必要嘉獎,尤崢啊尤崢,你待如何?
不知不覺間,恨意已然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微薄的憐憫。
天元五十六年八月,秦熠晉郡君,封號定安,陸蓉晉縣君,封號定平。
同年九月,秦放鶴晉首輔,年僅四十四歲。
第270章 落定(二)
聖旨一下,滿朝皆驚。
此「驚」,並非「驚訝」,因為早在胡靖自退,尤崢卻遲遲得不到提拔時,眾人便隱隱有了猜測。
故而更多的是猜測落實後的「震驚」。
因為相較平級的其他同僚,秦放鶴畢竟太年輕了。
滿天下多少讀書人,考到四五十歲還不曾中進士,可他呢?竟已抵達人臣之巔。
不算空前,或許也不會絕後,但史書上蒼白的先賢記載和身邊鮮活的傳奇,帶來的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震撼。
一時間,羨慕者有之,嫉妒者有之,同盟歡欣鼓舞者有之,政敵膽戰心驚者,亦有之。
但明面上,大家都儘可能地表達出善意。
尤崢也不例外。
他笑得甚至比柳文韜還斯文,活像看到兒孫出息的和善長輩,不見半分勉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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