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總說父愛如山沉默,但實際上,是因為沒有,所以沉默,難以察覺。
上輩子他便未曾感受到什麼父愛,這輩子,乾脆沒有。
師父,君父……曾經的他如此稱呼,先是算計,想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覓得一線生機。可最後兜兜轉轉,竟真的得到了一些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東西。
毫不客氣地說,是汪扶風和天元帝各自慷慨地給予他關愛、支持,拼拼湊湊,成就了酷似父親的概念。
他們是秦放鶴對父親這個角色的投影,何其有幸。
現在,他的半個父親沒了。
臨終前,對方還擔心他,可他,卻暗中算計了一回……
可是陛下,臣不得不這樣做。
胸口很重,很悶,像有什麼在身體裡炸開了一般,又熱又燙,細細密密地疼。
哪怕當初被人當街行刺,命懸一線,似乎都沒有這麼疼。
「閣老,」太醫小心翼翼地在旁邊說,「您悲痛過度,以致氣血上涌,要吃藥啊。」
啊,吃藥……
秦放鶴用力閉了閉眼,「我昏了多久?」
「不到一個時辰,」見他掙扎著要坐起來,阿芙忙扶著他,「阿嫖在前頭應付著,師父師娘師兄他們也都打發人來問過了……」
阿芙知道他素來看重家人,這會兒說這些,便是勸慰,逝者已矣,活著的人,還要活著。
一時傷心在所難免,但萬萬不可傷及自身。
果然,聽見這些名字後,秦放鶴的眼睫抖了抖,主動伸手接過藥碗,不必人催促便一飲而盡。
他甚至沒有皺一皺眉頭,似乎酸甜苦辣這些,已經自動隔絕。
「打發人去各處報平安,我無事。」秦放鶴閉上眼,定了定神,滿嘴藥味刺激得他頭腦更清醒,「幫我更衣,我要去送陛下最後一程。」
國葬規模空前,人數甚眾,沿途又有百姓自發送行,走不快的。
現在去,還趕得上後面行禮。
太醫急了,「閣老,您眼下可還發著燒呢!」
最近他太累了,又傷心過度,以致嘔血昏厥,誘發低燒,當下應以保養為要務。
秦放鶴置若罔聞,阿芙見了,輕嘆一聲,對太醫擺擺手,親自扶著丈夫,幫他將打濕弄髒的喪服褪下,重新換了套新的。
堵不如疏,不然恐成終生遺憾,一輩子的心結。
後頭的事不必贅述,新君盛和帝見他強撐病體過去都有些驚訝,還親自來慰問,又命太醫署好生照料云云。
好容易送葬歸來,秦放鶴便支撐不住,終究告了病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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