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奕臻緊緊閉闔的眼瞼輕輕地跳了跳,隨即,猛然睜開。
一切黑暗與血色都消失了,華麗的殿宇之中,香氣縈繞,帳幔輕軟,月光從窗外傾瀉而入,落成地面上靜謐的白霜。
可他的心頭卻一片惘然,仿佛還不捨得這個噩夢似的,此時懷裡空空如也,少了那樣一道冰涼的體溫,卻仿佛更冷,更寂。
蘭奕臻回手一摸,發現他竟已滿臉是淚——打三歲之後,他印象中自己就再沒哭過了。
自從手臂上多了那道傷,他整個人就好像中邪了一樣,說不出的魔怔,這也是蘭奕臻最近心情不佳的原因。
而且這個消息絕對不能透露出去,否則「太子神志失常」的事可大可小,稍有不慎,就可能引起社稷不穩,所以蘭奕臻只派遣了侍衛暗中調查宮中是否有人動用了厭勝之物。
「這道詛咒若不能破局,會讓殿下半生鬱鬱寡歡,三十三歲悲慟抑鬱而亡……」
想起巫醫的話,蘭奕臻唇角嘲諷地挑了一下。
深更半夜,又做了噩夢,他緩過勁來之後,也感到了一陣睏倦,於是抻了下被子,準備重新躺下。
左右也不過只是一個夢,明天一早,自然煙消雲散。
結果被子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壓住了,蘭奕臻一扯還沒扯開,他伸手過去扒拉了一下,結果一把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熱乎乎的東西。
在這個剛做完噩夢的深夜裡,突然來這麼一出實在瘮人,蘭奕臻猛一下子都精神了,低頭看去,卻見是蘭奕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到他床角處縮著來了。
蘭奕臻這張床又寬又大,蘭奕歡個子又小,蜷在床角處還沒被子堆起來占地方,蘭奕臻剛才醒過來了半天都沒瞧見他,直到這時才嚇了一跳。
蘭奕歡還知道裹上他被子的一角,半點也不讓自己凍著,長長的睫毛搭在眼瞼上,睡得挺香。
蘭奕臻幾乎懷疑,最近他老是睡得不安穩,說不定就是被這個小子給轉移了。
他將被子扯平,順帶也把蘭奕歡從裡面剝出來,發現他懷裡還抱著那隻長相奇怪的小熊,像是兩隻依偎取暖的幼崽。
難道訣竅就在這裡,有個什麼東西陪著睡,就能睡得好一些?
蘭奕臻將手伸過去,拽了拽那隻小熊,沒拽出來,倒是總算把蘭奕歡給拽醒了。
蘭奕歡剛剛睡覺的時候,就隱約聽到有含糊囈語和哽咽的聲音,他以為是自己在做夢,直到此時醒了,睜開眼睛,才第一眼就看見了蘭奕臻微紅的雙眼。
除了面前的二哥相貌要稚嫩一些,眼前的一幕,真的很像蘭奕歡生前看見的最後那道場景。
蘭奕歡腦子還有點迷糊,怔了怔,問道:「二哥,你哭了?你怎麼……」
一個自詡「男兒有淚不輕彈」的硬漢,居然被六歲的小弟看到自己哭過的樣子,這實在有些丟人了,蘭奕臻下意識地用兩根手指,捏住了蘭奕歡的嘴,阻止他接著問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