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皇后順著蘭奕歡的話想了想,也不知道有沒有想起來自己小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,只是嘆了口氣,說道:「早知道一句話會影響這麼多年,我當初無論如何也不會那樣說……現在卻是晚了。」
蘭奕歡道:「母后,現在也有能做的事,您可以和二哥道歉呀。」
這是戚皇后從未設想過的,她不禁一怔,說道:「這……」
蘭奕歡道:「既然心裡知道是誤會,當然就要說開了,親人之間的感情那麼珍貴,不該因為這些事情而就此生分啊。」
他伸出手去,握住了戚皇后的手,真誠而溫柔地說:「母后,我和我母妃的關係,您也是知道的,其實我曾經很多次想過,一些事……她會不會和我說句『抱歉』,可惜沒等到。」
戚皇后道:「如果她真的跟你說了這句『抱歉』,你會怎樣?」
蘭奕歡笑著說:「也不會怎樣。就像我說讓您和二哥道歉,也不是覺得道了歉,您和二哥之間的關係就能改變多少,而是那樣的話,二哥能解開這個心結,您也不用為此而愧疚,你們的心裡都會舒服一些的。」
蘭奕歡輕聲地說:「母后,二哥還那麼年輕,我不想讓他的心裡裝那麼多的事。我想讓他過的輕鬆開心一些,您也是吧?」
戚皇后心中一動,有些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向蘭奕歡,蘭奕歡沖她安撫地笑了笑,目光純淨一如當年她來到東宮時,將橘子剝好遞到她手中的那個孩子。
……
殿外,蘭奕臻無聲地退後一步。
他本來是要找戚皇后商議幾件有關於後宮用度花銷的事,來了才知道蘭奕歡在裡面。
這一次,他仍是站在外面的迴廊上,就聽見了裡面穿來的對話聲。
可那些對話,不再是什麼令人寒心苦悶的言辭,而每一句,都充滿了濃濃的關心,讓他滿腔暖意,又心緒翻湧。
懦弱的、怨恨著他和母親的父親,高傲冷淡、瞧不起父親,卻又生下了他的母親,對他嫉妒不忿的兄弟們,那些畏懼他的人,厭恨他的人,想從他身上謀求好處的人……
披著各種各樣的皮囊,戴著不同的面具,圍繞在他的身邊。
這就是他的人生,也是一位太子願不願意都要去面對的。
蘭奕臻有的時候也會忍不住地想,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一個怪物,他繼承了母親的高傲,父親的自私,天生沒有那麼多柔軟的心腸。
看到為了保護他而死的下屬,他也覺得心裡很難過,但首先記得的還是他是一名太子,太子不可能在人前展露出軟弱,太子是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所以他不能哭,也就真的忍住了眼淚,才會讓戚皇后誤會。
他從小便被告誡不能任性,不能放縱自己的情感,於是他做到了,所有人卻又都覺得他冷漠無情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