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未說完,忽見蘭奕歡站了起來,商人一驚,連忙拉住他,道:「做什麼去?船馬上就要開了。」
蘭奕歡輕輕拉開他的手,回頭說道:「於大哥,謝謝各位一路來的照顧,希望日後有緣再見,我得現在下船,不能再跟你們同路去江南了。」
商人十分驚愕,連忙問道:「怎麼?你這是什麼意思,你要去哪?」
蘭奕歡道:「我要去秦州。」
「你瘋了?那裡在打仗,你——」
蘭奕歡道:「我哥哥在那。」
商人的話戛然而止,眼睜睜看著這個少年神色果毅,沖他抱一抱拳,轉身而去。
*
「殿下,可要出發嗎?」
在蘭奕臻離開京城之前,身邊的副將這樣詢問著他。
蘭奕臻最後一次朝著皇宮的方向投去深深一望,而後舉手示意,下令隊伍啟程。
蘭奕歡沒有來。
但蘭奕臻並不失望。
因為不來,恰恰正代表著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,代表著他尚且沒有完全做出決斷。
蘭奕臻最怕的是蘭奕歡一棍子打死,甚至連一點機會都不肯給自己,對方能夠因為自己的話而內心動搖,糾結躊躇,對於蘭奕臻來說,已經是令人充滿期冀的驚喜了。
也不知道他這一趟出去,夠不夠讓自己恢復重新替蘭奕歡完成任務的權限,這樣,蘭奕歡就不需要再去找其他人了。
而短暫的分別,也是不想將他逼的太緊,想給他一點認真考慮的空間。
到了那時,等自己再回來見到蘭奕歡,蘭奕歡又會對他說什麼呢?
心事悠悠,伴隨著清脆的馬蹄聲一路遠離。
距秦州還有十里,天色漸晚,一行人在官驛中休息。
蘭奕臻眼看就要歇下了,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。
蘭奕臻還以為有什麼緊急軍情,立即起身,令人送了進來。
接在手中一看,熟悉的字跡,卻是一封留書。
「……從此一別,或有重逢之日,或無再見之期,唯望諸君安好。歡遙祈拜祝……」
每個字都像小小的鋼釘一樣戳在他的心中,信上的字跡在眼前逐漸拉長、扭曲,變得模糊,又逐漸氤氳成了無盡的暴怒與心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