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奕歡並沒有拒絕五皇子那杯魚丸湯,坐下之後,他就大大方方地當著對方的面打開啜了一口,隨即微微眯起眼睛,露出了滿足的神情。
這模樣與以前完全沒有分別,五皇子悵然而恍惚地看著蘭奕歡,想起前世的時候,在蘭奕歡登基之前,他出宮建府了,蘭奕歡還常常從宮中溜出來找他。
他每次都嘴上嫌棄,但會領著弟弟在京城裡東走西逛,他不喜歡魚腥味,可蘭奕歡愛喝魚湯。
有回他無意中聽人說,這一處的魚丸湯最地道,便記住了,天冷的時候帶著弟弟來喝,從此蘭奕歡就愛上了這一家。
這一世,蘭奕歡依然愛喝這東西,但不是他告訴蘭奕歡來的了。
其實五皇子有點想問,你是不是也記得前世的事呢?
但想一想,終究沒有開口。
不管記不記得,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,他們懷抱著沉甸甸的過去,卻也敵不過歲月中滔滔江流的裹挾,而只能隨波逐流,不知身往何處。
「我是特意來找你的。」五皇子說,「上回我就想問了,你和太子之間,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矛盾了?現在這情況,你可有應付不來的地方?」
蘭奕歡搖了搖頭,微笑著說:「我一切都好。」
五皇子微微頷首。
隔了良久,他又慢慢地,重重地,再點了一下頭。
那麼多複雜的陰謀詭譎之間,他們兩個也只能這樣一問一答。
因為會面對面地坐在這裡,是因為他們曾經在那麼久的光陰中,當過以為互相親密無間,同父同母的血親兄弟;
會欲言又止,字字句句不敢深言,又是因為彼此早已經身在殊途,往後終生,也不會再成為同路人。
於是,兩人便那樣坐著,蘭奕歡一口一口喝光了魚丸湯。
眼看他將裡面的竹籤拿出來,一顆一顆紮起最後剩下的幾個魚丸吃了,五皇子微微笑了笑,然後說:「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。」
蘭奕歡抬起眼睛。
五皇子說:「齊塒馬上就要到京城了。」
蘭奕歡手裡的竹籤頓住了一下,然後放進了竹筒里,說道:「他的流放期不是還沒有結束嗎?」
五皇子說:「母妃不放心,讓大舅把他給接回來了。她一直記掛齊塒,我也不能阻止,但我會管住齊塒,不讓他興風作浪,你心裡有個數就行。」
蘭奕歡怔了怔,「哦」了一聲,沒再說話。
「小弟。」過了一會,五皇子說,「照顧好自己。」
蘭奕歡說:「我知道,你也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