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雅思走上幾步,撿起來一看,發現是個酒罈子。
他原本應該在外殿值守,只有早上蘭奕歡出來的時候,才有可能見到他,此時卻有些不放心,也顧不得自己的心事了,打起精神,大步進殿。
一進內殿,便聞到一股濃濃的酒味,蘭奕歡醉醺醺地躺在椅子上,也不知道喝了多少,聽到有人進來,他的身子動了動,卻連眼睛都沒睜開,腦袋東搖西晃的,又垂了下去。
阿雅思生怕他掉下來,連忙上去,讓蘭奕歡的頭靠在自己肩上,低聲道:「殿下,殿下,你怎麼啦?」
這些日子跟在蘭奕歡身邊,對蘭奕歡的任何喜好他都十分在意,阿雅思知道蘭奕歡平時喜歡淺酌幾口,而且他酒量很好,喝的又不多,從來沒有失態過。
可今天他竟然會毫不節制地喝成了這個樣子,一定是發生什麼事了。
阿雅思生怕蘭奕歡難受,想叫人給他送點醒酒湯進來,又一時脫不開身。
他一邊撐著蘭奕歡的身子,拿起旁邊的茶杯餵他喝了點水,一邊輕聲說: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?」
問出這句話時,他也一下子想起來,在蘭奕歡很小很小的時候,也是這樣,他每天都提心弔膽的,擔心孩子被人欺負了,受委屈了,所以雖然知道要冒極大的風險,還是隔三差五就忍不住偷偷去看看他。
蘭奕歡那時候也像現在這樣,不開心了也不說話,就是嘟嘟嘴,紅紅眼睛,哄一下也就重新高興起來了,是個特別容易滿足的孩子。
他的孩子。
從還是個小小胎兒的時候,他便在殷切地想像著,這個孩子出生之後會是什麼樣子,他設想了無數種模樣,卻還是不及眼前真正見到的萬分之一可愛。
而他竟不敢告訴自己的孩子,父親就在這裡。
每一回看到蘭奕歡委屈的樣子,他都心疼的要命,每一回離開的時候,都不舍的像是一步步踩在刀刃上。
再想起之前聽到的那些話,他覺得那樣難過,某種壓抑的情緒纏繞在心臟的血脈中,幾欲破土而出。
阿雅思輕輕碰了下蘭奕歡的臉,終於忍不住,還是像蘭奕歡三歲時一樣,將他抱進了懷裡。
蘭奕歡沒有反抗,乖乖地任他抱著,過了片刻,才喃喃地說道:「齊塒真的回來了……」
阿雅思道:「齊塒?」
蘭奕歡不知道是把阿雅思認成了別人,還是單純想隨便找個人傾訴一番,將頭重重一點:「其實從齊塒出去流放開始,我就知道,他肯定會很快就被接回來的。母妃牽掛他,捨不得他在外面一直受苦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阿雅思也想起來了,蘭奕歡口中那個「齊塒」,應該就是齊貴妃的外甥,齊家老大的兒子。
但怎麼特意說,是齊貴妃捨不得他受苦呢?
低頭看去,只見蘭奕歡的目光中帶著茫然:「可是,當聽到母妃真的那樣做了,我心裡還是覺得很難受。她不是我的親娘,可是我一直很努力地想討她高興,這麼多年下來,她為什麼就一點都不會喜歡我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