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子離開以後,阿諾德將這句話又念了一遍,臉部的肌肉拉起,唇角始終帶著殘酷的笑意。
他回想起了自己最意氣風發的那段日子——
那時他剛來到這個時空,帶著來自未來的先進的武器,遇到了一群與他志同道合的人。
他組建了自己的勢力、自己的陣營,他帶著他們結束了戰亂,他在星際建立起了龐大的帝國。
為了感謝他們的追隨,為了鞏固人心,他給予了這些追隨者們貴族的身份,並與他最信賴、最為看重的幾位共享了延續生命的秘密。
當然,必要的控制也不可缺少,不是嗎?
他再次想起了那位最初跟隨他的研究者:
分明是藉助著自己從未來帶來的技術才能發展起來他那一套理論,卻對自己毫無尊敬之意,即使在自己成為皇帝以後依舊不注重尊卑之別。
總是把不敬的話語掛在嘴邊,說皇權在他眼裡微如塵埃,說他也並非忠於帝國,而是忠於自己的內心。
當然,看在研究者的貢獻上,發些牢騷也不算什麼。他本不該殺他。
阿諾德的手指在玻璃杯的細柄上來回捻著,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一天的情景。
那人錯就錯在不該發現他的秘密,不該來質問他,不該試圖勸說他約束自己的野心。既然那人要阻擋自己的路,阿諾德便只好除去他了。
隨身攜帶的槍械射中研究者的眉心,身著研究所制服的身軀向後倒去,臉上還維持著生動的表情,那種可惡的、自以為自己是什麼拯救者、想要將他勸說回「正路」的表情。
十環。
火化之時,他甚至沒有幫那人合上眼睛。
在那之後,他不常想起來研究者還在世時的事情,倒是時常惋惜自己失去了一件好用的工具。
飲盡杯中最後一滴鮮紅如血的液體,阿諾德的腦子有些發暈。他只覺得自己今天格外興奮,思維格外活躍,也格外喜歡回憶。
侍者們熟練地為他按摩,緩解疲乏。他已經有些睏倦了,整個人陷入了舒適的昏沉狀態,但卻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像,頓時睡意全無。
「陛下,您是在回想您的首席研究員嗎?」
並非人類、只是一道全息投影的東西比他還要更像這座宮殿的主人,正用虛幻的手掌撥弄著他剛剛放下的酒杯。虛假的投影當然無法拿起真實的物體,但投影穿著的研究所制服卻刺眼得很。
「你想替他報仇?」
阿諾德清醒了過來,胸膛中充斥著如烈火般焚燒著他的憤怒。
「明明是我把你帶回過去的,明明是我把你從未來帶到這裡,又阻止了他銷毀你的!」
「別這麼生氣,情緒波動過大會對身體不利。」虛假的投影在半空中坐了下來,他的樣貌竟然和某個主播一樣,都有灰色的中長捲髮,綠色的眼睛,帶著圓框眼鏡,「我只是覺得和他更能聊得來罷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