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問出來頗有一些冷血,但事實上,延業大師才是教養了恆思十四年的師父,況且不論是從恆辨的口中,還是從下笠的口中,所有人都肯定了延業大師對待恆思的用心與愛護,應當是絕不比永善大師少一絲一毫的。
「我不是在替永善師祖報仇。」恆思否認道。
因為喝了酒,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,與寺內那些故作沉穩持重的僧人們都不一樣。可明明他喝著酒,帶著笑,卻看起來有幾分飄渺恣意的佛性,令人不由得沉心靜氣,凝神聽他講述。
既然提起了那一年的事,恆思便乾脆從那時說起:「永善師祖是個好人,他領我入了佛道,也想教我佛法。但沒過多久,他說,我生來就有佛緣,不是他能輕易教導的了,便拿了幾本書給我自己讀。
「師祖的眼力不俗,連師父與師叔們的秉性都能看破,但可惜,他教了一輩子,也沒能把自己的三個弟子教好。
「既然如此,便索性由我來教。師祖的法子太過良善,我們禪宗向來是『棒喝交加』,可他卻不打不罵,那又如何能教得好弟子呢?」
柯南沒有對他的說法做出評價,繼續問道:「為什麼選在這個時候?延業住持已經想要還俗了,不是嗎?」
恆思理所當然道:「正是因為師父要還俗了啊,可佛門豈是他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地方?師父那夜將禪杖交予我,囑咐我要保持本心,將菩提寺發揚光大,將來修成得道高僧,他也算了卻一樁心愿。
「師父盼著我修成高僧,自己卻想要踏入紅塵,這我如何能夠答應?我便為他的成佛之路出最後一分力罷,總歸他身上罪孽深重,有辱佛門,到了佛祖跟前自有評判,亦輪不到我來置喙。」
他說得天花亂墜,禪宗佛法一個不落,柯南卻聽得分明,一陣見血道:「可你是在殺人!」
他強調道:「你說輪不到你來置喙,可你卻連他們的生命都奪去了,這難道還不算是置喙?」
恆思覺得他的話天真可愛,答道:「『打得念頭死,許汝法身活』。我是在幫他們解脫。」
柯南堅定地搖頭:「不。這是寺院,但不是法外之地,他們不由你評判,也不由佛祖評判,而是由律法評判。」
恆思辯駁道:「三界空無,即心是佛。不論在寺中還是在寺外,道理都是一樣的。他們被外物所擾,終日不得清淨,那我便幫他們清淨,豈不善哉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