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她的角度,看不到對方的正臉,只能在極具計算機特性的熒藍色光暈中瞥見男生流暢的下頜線條,還有白皙的下巴與脖頸,但即使看不分明,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,這個人此刻有多麼認真,又有多麼專注。
少年的右手覆蓋住滑鼠,食指的點擊飛快,屏幕上的箭頭跟著他的動作迅速移動,所到之處依次亮起設置好的綠色光芒,在地圖上如流螢一般飛過,美不勝收。
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時候,柳原月卻忍不住一陣出神。
城市內放置了一千餘枚裝著沙.林毒氣的炸彈,只要引爆,那麼全東京市民的性命都會受到波及,換句話說,在他眼前的這張地圖上,在他手中的這只滑鼠下,他所背負的是整整一千兩百萬條生命。
被電腦屏幕所照亮的懸浮塵埃漂在半空中,與柔和的光暈一併將工藤新一包裹,令他成為了這間地下室內的機房裡最引人注目的存在。她看到有汗水從他的額頭滾落,也許是因為身體的不適,也許是因為——不,從那隻絲毫沒有顫抖的右手就足以看出,他處於全然的冷靜之中,沒有半點緊張之感。
明明是在做著拯救這麼多人的大事,明明是那種普通人也許終其一生都不可能有過的體驗,但他卻好像習以為常,既不為之驕傲,也不為之慌張。
仿佛他在做的只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,或者說,在屬於他的清澈無比又純粹至極的世界觀里,這原本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、救人的事情。
大概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炸彈的倒計時也變得迫在眉睫,柳原月感覺到心臟的鼓動變得更快,連血液的流動速度都仿佛失去了控制。她眨了眨眼睛,恰好和另一邊同樣打量著工藤新一的橋本隼對上了目光。
她輕而易舉就從對方的表情中讀懂了那沒說出口的話,在心裡坦然地附和起來。
——沒錯,有的人生來就是能夠掌控全局的,也是生來就註定要發光的。
……
昨天在渡邊嘉浩那幢別墅的閣樓里熬了一夜,今天又只在下午稍微休息了一會,伴隨著規律響起的滑鼠聲音,柳原月坐在柔軟的電腦椅上險些睡著。
她是被急促的警笛聲拉回神智的。
這里的光線不足以辨別時間,柳原月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,已經過了零點,到了2月2日。
尖銳的警笛聲不管不顧地劃破寂靜的深夜,連身處地下室的他們都能聽見,況且是學校內的其餘人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