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書婉禮貌道謝,卻沒第一時間端起來喝。
宋永芳笑意更甚,勸道:「先喝點熱水暖暖身子,然後我帶你去見你程爺爺。」
「好。」
孟書婉這才端起了茶杯,斂眸安靜喝水。
這一番含蓄的謙讓,都是上輩子在程家學的。
那時候,宋永芳嫌棄她不懂禮數,為了不丟程家面子,就特意讓李嬸教她。
什麼遇見人要怎麼打招呼,去旁人家做客要矜持,不能主家端茶,就立馬喝,那會顯得沒涵養。
如今,她用上輩子學的東西,來應付宋永芳。
她不能保證宋永芳會有多麼喜歡自己,但起碼,不再會像前世那樣,對她滿是鄙夷。
*
程安國沒想到大兒子前腳才剛告訴自己孟書婉失蹤了,後腳這人就自己出現在了他跟前。
孟書婉立在書房內,身形清瘦,小臉尚有些蒼白,但雙眸炯炯,很是明亮清澈。
只是第一眼,程安國便喜歡這個女孩,除了因為她是摯友遺孤,更因為他欣賞女孩的勇敢。
從大兒子的隻言片語中,他已經都能夠想像女孩經歷了何等驚心動魄的苦難,在聽到她來時,他以為會看到一隻失了巢穴,彷徨不安的小鳥,結果看見的卻是一棵生機勃勃的小白楊。
這棵小白楊在面對他的問題時,也毫不怯場,平靜且條理清晰地講了自己的來意,末了還掏出了一封信和一個布袋子遞給他。
程安國拆開布袋,見裡面還有一層塑膠袋,打開就看見了一顆顆乾燥飽滿的炒花生。
這時,孟書婉的聲音響起。
「大隊分花生時,爺爺就念叨您愛吃炒花生,只是不知道要拿什麼保存才能不返潮,後來過年時有人從南邊拿了個塑膠袋,他一看就笑了,說這下子可以叫您吃到他親手炒的花生了,想著開春郵差上班了,就給您郵寄,臨終前他還叮囑我,一定別忘記給您郵寄。」
孟書婉的語氣很平靜,只有細聽才能聽出她語氣里的哽咽。
程安國愣愣地盯著那些炒花生,一時間眼眶濕潤了。
他捏起一顆花生,手指顫抖著,半晌,他才低聲說:「你爺爺這人啊,一輩子重諾,當年在部隊時,他就常說,一口唾沫一顆釘,這人啊,話一出口,就得做到。他那時說要帶我平安回家,他就真的做到了,多少次,他頂著炮火,生生把我從死人堆里拽回去,老孟啊,你就是太認死理了,早就說叫你來首都,你非不肯,脾氣犟呀,你說你要是來了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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