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酷且無力,趙姝張口想要回敬,可一想到連宗周都不要她了,那股子氣像被抽空了般。
她緩步走到酒尊旁,兩手提起羊角彎柄,試著朝一隻爵內注酒。青銅酒尊鑄成金羊躍蹄的造型,近一臂高,一鈞重,酒液晃著散出,她低聲道:「從前倒不曉得,原來作侍酒的小僕,也不是件容易事。」
那張臉上映著五彩燈火,卻只叫人覺著黯淡到了無生氣。
一隻手託過金羊酒尊,穩穩放了,她被按回到塌上坐下,腕間清涼傳來時,她本能得就要朝後縮,可胳膊被制住,腕間痛楚亦漸漸淡去,她方仰頭瞠目驚愕地去看他。
但見嬴無疾低眉斂目,正捏著個小瓷瓶,繞著她腕上磨傷的地方,細細撒著藥粉。他劍眉英挺墨黑,一張臉若堆山砌玉般的精緻俊美。
覺出她在瞧自己,他唇角上揚,又是一句帶了些痞氣的嘲弄:「世間人本就不易,這五濁惡世,倒是委屈了小公子這樣的天上人。」
身側人沒有回應,他笑著抬眉,一雙眼若山泉泠泠,卻在瞧見對方神色時,那點帶了惡意的笑頃刻凝結消散,茫然之色在他碧色眼底一晃而過。
明明是想好了要慢慢催折,然而一見那杏眸中的霧氣,他便覺著胸口發悶。
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好比記恨與懷戀並生,南轅北轍地在心口拉扯。
其實那日城樓上,他指節扣住機括,沿著弩箭指向瞧見這人時,這複雜情緒便生了出來。
先前只顧著回望過去,到今日飲了杯薄酒,燈下細觀玉人,他才不得不承認,對這人的憤懣記恨尤在,然見她落魄,一股子悶痛不快不可遏制地生起。
已經到了無法忽略的地步。
再一次避開她的視線,嬴無疾心頭煩躁,倒像是厭惡痛恨自個兒更多些。
「本君這一日都未吃好。」他語意平和下來,拉過兩疊糕餅湯羹,側對著她逕自吃喝起來。
公子嘉同一位庶兄都來問他要同一片封地,他正頭疼此事,祖父那兒也還未定論,是以嬴無疾今夜本就不打算回府了。
三兩口吃完了一盞芙蓉羹,覺出身側人侷促,他一面思量國事,倒是好意又提醒:「融弟好搜羅名廚,尤其是羹湯點心做的好,同他這兒的吃食比起,王孫府里的便只算裹腹粗食了,你也一同吃些。」
方才進來時,他就留意到,侍從撤走的舊菜都是滿的,想來這二人皆未如何吃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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