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馬場渾噩一日,趙姝卻已經理清了目下的處境。債多不愁、虱多不癢,所謂一念轉而萬念轉,志怪故事裡的謫仙都熬到苦盡甘來了,這凡塵俗世的苦頂天了又能如何呢。
她想過了,當務之急,其實她只有一件事要做——等著代天子巡幸的大舅父入秦,請他想法子去邯鄲尋解藥。
若是最終沒有解藥……那她怕是活不過夏至,便更不必惶惶終日,合該好生過好最後的日子,打起精神安排好英英的去處。
困厄到了極處,她反倒心生豁然。
因此,趙姝餓著肚子入院時,本是心情還不錯的,冷不防得被成戊叫住。
聽完他的話,她一下又被拖進現實里,先是心口一沉,待她緩步踏上浮橋時,將這些時日那人的表現回想了下,得出了一個結論——王孫疾到底不是羋夫人親生,這些日子輟朝怕是政事不順,早上他那個便宜妹妹過來,大約是來看什麼笑話來的?
想到早上在馬場,嬴無疾甩袖離去的樣子,她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。
到底只是個無勢胡姬生的庶子,政爭失利才是尋常。
她實在是太過清楚,在他俊逸蘊藉的皮相下,藏著的是怎樣的野心暴戾。
或許……趁他失意,她若能討好安撫一番,或許還能旁敲側擊地問出周使入秦的具體時日。
這麼想著,她順著成戊的話,一隻腳踏進了小樓。
全然未留意腰間多了個什麼香囊。
從一層的花廳廊榭到二層的湢浴琴房,都只點了三兩盞照路的銅燈,腳下的路昏昧幽深,小樓環湖,從二層的窗子望出去,四周杳杳寂然,安靜得仿佛是座世外孤樓,清冷的很。
拾級而上,才理清的思緒倏然亂起來,想著同那人的過往仇怨,她還是忍不住緊張忐忑到手足冰涼。
因著太過緊張,她甚至還在二層的窗邊絆了一下,未曾注意到,一股子濃郁蘭香正從自個兒腰間漫出 。
踏上三層最後一級木階,她張口深吸一口氣平復,暗暗自語了兩句,掀簾入東室寢屋時,倏忽間緊張心緒平復,甚至隱隱起了兩分泰然愜意來。
寢屋外間的圓桌上亮著燈,卻並沒有人。
「不是叫你打發了那幾個,也不必上來了麼。」
西屋書閣突然響起的頹唐音調嚇了趙姝一跳,她一回頭,就看到裡間漆黑中,好像有一人臨窗坐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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