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戊搜來的香囊對女子作用遲後,此時,她眼前倒是不住掠過方才糾葛,尤其是那雙碧眸,深邃隱忍,今夜又似蘊著分久遠的脆弱與悲憫,同他素日的模樣很不一樣。
便隱約間,同義兄的影子更多了些重合。
腰膝酸軟,趙姝狠狠捏了記自個兒的臉,從幻影中清醒後,不禁哀嘆——她今夜不是去問大舅父何時入秦的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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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院,寢屋後的密室內。
嬉皮笑臉的解釋再沒了用處,成戊跪在地上,看著書案後埋首的人,臉上的訕笑漸漸也消匿無蹤了。
竹簡堆積著與主位上的人同高,此間匯聚了列國密探的奏報,尤以周楚二國的最多。
——只有邯鄲城的探子,一直織不出網來。
成戊垂首,心間不忿,剛要說話時,又見自家主君將手中筆毫換了把刻刀,應該是閱到了什麼緊要的奏報。
他索性閉了嘴,刻意跪直了身子,目中卻是全然不服氣的。
嬴無疾看完攢了兩日的急務,倒是沒有晾著他,起身踱步過去道:「起來吧,再有下次,……少府大人就長侍陛下吧,不必回來。」
這句話言輕意重,驚得成戊當即抬頭直視著他,也管不得僭越,紅著眼一股腦兒地將心裡話說了出來:「這麼些年,您就是放不下非折騰自己。您說要受陛下重用後,才好去擇聘一個能借勢的貴女,您真的是這麼想的嗎?!」
竹筒倒豆子般地,成戊豁地起身上前,激憤焦急間,他仍是將慘澹過往咽下,措辭勸道:「咸陽城哪家貴胄公子同您一樣,還有三月就要加冠了,莫說房中人沒有,政務僚屬之外,您可曾有個能交心的人?都三年了,兄服妹喪,吃食上齋戒數月已是難得,您到如今都苛待作踐自個兒……」
似是說到痛處,看著眼前主君仍垂眸不語,成戊突然一下抽出腰間匕首,塞進他手裡,慨然道:「不過是個徒有空名的質子,您就當個玩意兒消遣消遣有何關係,縱是陛下知道了也說不出什麼,將來若娶了正經嫡妻,您隨便撿兩塊食邑遠遠打發了,庶子庶女都無,豈不皆大歡喜。」
他將脖子遞到匕首前,閉目道:「瞞著您行事,確是奴婢大錯,若要罰,索性便成全了奴婢,這些年陪著您爭權奪位屬實太累,不若送我下去同夫人作伴罷。」
嬴無疾原本今日是真的被他的僭越觸怒了,可經年的情分擺在那兒,他今夜本就悵惘糾葛,密室中成戊朗聲喝問的話,仿若雨打霧鏡,將那些傷疤俱剖析陳列,催得他神魂清明,卻也將經年的陰翳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成戊三歲上就叫生身父母淨了身,少時就在宮廷中催折摸爬,原是個耿直性子。七歲上,是阿娘救下了被打的半死的小成戊,嬴無疾沒有同胞兄弟,兒時便帶著他同玩。羋融和無憂那會兒子年幼,偶爾會作弄他身有殘疾,都是他一力護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