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進外院的時候,采秠正巧在盛要釀酒用的雨水,見了趙姝從外頭奔進來的模樣,簡直以為自己是見了鬼了,才燙乾淨要封存的兩個小瓮也不管了,慌忙就跑進去通報。
采秠的腳力好,四進院落頃刻就跑過了,要上浮橋時撞著一人,看清了忙急急躬身:「少府大人……」
不待他說完,成戊一笑先是替了他的話:「是質子來了?」繼而卻繃著臉吩咐道:「王孫豈是誰人想見就見的,你一會兒只令他樓外候著,不可擅做主張。」
言罷,他自個兒撐傘從另一縱院落別了過去。
……
天地混沌雨落瓢潑,趙姝在廊下立得盞茶功夫,就覺著這天幕重雲壓得她要透不過氣去,這麼一會兒的功夫,采秠就假意朝樓內通傳了三回。
成戊隔著青牆,透過另一側內院的窗漏無聲地看著。
他先是唾棄采秠縮頭縮腦不堪用的老實樣,倒是趙質子容色懨懨得立在廊下,整個人失了魂一般的,根本都未注意到采秠的謊話。
今日夜幕剛落的時候,王孫就叫他留意昌明宮的動向,待聽的那寤生女還是沒能出來後,男人雖是嗤笑了句趙公子無用,卻明明白白地吩咐了他,去昌明宮試一試救人。
之所以說是『試一試』,概因近日公子翼被奪了陳縣與王城兵權,而王孫需得借昌明宮那位昏主的勢,粉飾出一派賢孝和樂,以期打消陛下心中最後的一點顧慮。
是以,按成戊的設想,趙質子可以做個玩意兒,或許來日也會一直伴著自家主君到娶妻之時。
枕邊暖床的玩意兒,確實該略哄著的。
卻絕不必拿苦心籌謀多年的大業去涉險。
大雨很快洇潮了成戊的袍角,正要離開不看時,他驚異地瞧見,窗漏里少年身影跌撞,卻依然快步走到浮橋前正中的空地上,就那麼直直跪了下去。
成戊咂嘴,頗頭疼得皺了下眉。
衡原君總算做過大秦的儲君,區區一個寤生結巴的小丫頭,這人當真在乎心疼到這等地步?
他忽然有些後悔沒有早去昌明宮安排,此刻見采秠手足無措地在那兒咋呼,他將紙傘收攏從窗漏間探過去指了指,采秠立刻得了赦免般,趕忙又假意入了趟樓,出來後他就將滿身泥水的趙姝扶起,宣了她入樓。
趙姝忙揮開他獨自朝湖心走,未瞧見貼著雕花窗漏的青牆外,同她擦身而過的,雨幕中那道閃過的人影。青牆後頭,成戊的步子比她更快,見了趕來的采嵩,他悄聲厲色道:「立刻牽最好的快馬來,我要出府一趟。」
就是這麼一道青牆,讓同他背道而馳的趙姝並不知道,其實自己這一趟已是完全徒勞多餘,而她守了十餘年的身份,今夜就要因成戊這麼一個刻意的錯漏,陰差陽錯地暴露在昔日辱過的宿敵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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