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在要赴宮宴的那日下午,姬樵又遣人來請她,欲言又止地說了幾句安撫的空話後,突然道:「小殊,你只記得,往後三年裡,只可信王孫疾一人的話,恭謙些,此子尚算個能守諾的,你只管留在王孫府。那個常跟著你的戚丫頭,明日我定想法子帶走。」
姬樵畢竟未將她當外人防備。
到這時,趙姝才猛然聽懂,或許洛邑的庶子之亂,周王的稱病受制,還有秦國的公子翼攻周,這幾樁事,或許……原本都是她外祖參與謀劃的。
回去的路上,她忽然覺著莫名的失落悵然,不是為了歸周的事一時未得結果。而是,她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。
——原來外祖和舅舅,他們首先是宗周的天子儲君。他們或許早就知曉她在秦國的處境,只是,在社稷家國面前,她亦首先是趙國被廢的質子,而後才是……那個自小被她外祖抱在懷裡,揪著他鬍子玩鬧的稚童。
她只是有些疑惑,倘若自己從前是真的害過嬴無疾,倘若王孫疾同他們合作的條件之一,是要她的命,那麼……
結果會如何,她不敢深想下去。
算起來,她來咸陽不足兩月,若是不細數時,那人救她的次數,連她自個兒有時都未必能一下說出來。
列國政事何能這般紛擾,想到那人長劍滴血的模樣,趙姝心頭頓時又噁心不適起來,索性兄長就要來了,實在不行,她就將英英託了舅舅,想法子叫兄長帶她逃出去,天涯海角就算是去蠻荒之地,她亦不願再深陷在列國這攤子臭泥堆里了。
正在別館裡閒逛之際,卻見雍國夫人身側的老嬤辛酉急慌慌過來傳令。
「公子千萬莫怪,上回您族妹的事,夫人也是實在沒法子,她畢竟是個女流之輩。」辛酉來傳令,頭一句卻是告罪。
被按坐上快馬時,趙姝才從這老嬤口裡聽懂,原來是羋嫣的腰疾又犯了,今早上已經是砍了兩個醫官的頭了。
聽的趙姝挽韁的手一頓,她皺眉平復了下怒意,也只好在辛酉的催迫好言下,快馬朝昌明宮而去。
這一回,羋嫣的態度是真的變了許多,趙姝看過後,才發現的確是醫官扎錯了穴位,她坦言此症刺穴的位置刁鑽易錯,只是全程冷著臉。
末了,她接過渭陽公主嬴環親自端來的一小盞極精緻的甜膩菜羹,因著味道不錯,她負著氣正猶豫要說的話,遂連滋味都未細嘗地一飲而盡後,行前,正色無懼地對羋嫣說了句:「夫人,那兩個醫官全然是無心之過,他們縱然是庶人草民,可亦有爹娘家人在等著回去。」
羋嫣從塌上起來伸了伸腰腿,卻是沒有惱,反倒極和善地同她點點頭。
待趙姝走後,這婦人看著她去的方向瞧了許久,忽而便斜眸睇向自個兒獨女,幽幽說了句:「環兒,今夜宮宴你便不用去了,燕國使節來前,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,一步也不許出內苑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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