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攻趙的決議已經通過,就在兩個月後。」嬴無疾躊躇良久,到底是附耳過去,試著喚醒她,「公子殊,你可知,趙人如今怎樣議論你麼?」
可他料錯了,趙姝素來不關切國事,如何會為這等事醒轉呢。
正自愁困間,清歌驟止,懷中人明顯的杏眸動了動,俄而就聽的外頭竹林里傳來哭鬧呵罵的響動。
哭鬧聲悽厲極了,嬴無疾本是厭煩,想著讓人去處理了,待見了趙姝目中動搖時,他暗自看了她一會兒,遂兵行險招,索性打橫抱起人,徑直就朝吵鬧起處,帶她去看熱鬧了。
也是巧,小軒窗才支開半扇,外頭唱戲似的熱鬧就跌到了他兩個眼前來。
軒窗外十步,竹林朝著主樓的三岔路口,彩燈搖曳,花魁柳娘正同一個匈奴客商起了齟齬。兩人一進一退,不知用匈奴語在對答什麼。
但見那客商胖碩異常,油光滿面的一張嘴裡也不知在怒斥著什麼,而柳娘身形雖高挑卻是江南女子的瘦弱風流,兩人妍丑分明,瞧模樣像是在爭執一件事。
柳娘弱骨翩躚,看著是醉的厲害,對著個怒意正盛的壯漢,她卻只笑著不懼,雖是步步退著,只一張嘴不饒人,連珠炮兒似的用匈奴語呵罵著。
匈奴客商像是說不過她,終是卸下臉面,朝地上啐了口後,竟是暴怒著一腳蹬在對方心窩上,而後,他身後數名匈奴僕從立刻曳著鞭子擁上前,幾個男人揮著鞭子,就這麼毫不手軟地責打起一個女子來。
趙姝被這場面震著,她被柳娘的痛呼聲催醒,眼中漸漸恢復了神智。
老鴇兒應聲而至,本是要立刻上前截住,救下這棵搖錢樹的,卻有一布袋子銀幣被擲在她腳下,揭開袋子看過後,她遂撇撇嘴招呼著一眾護院撤了去。
竹林岔路上,遂只剩下柳娘一個,由著那伙人鞭子橫飛,她唇邊亦被抽破了,淌著血沫卻是仍在笑罵,神色里頗有些痴狂濃醉的樣兒。
匈奴客商本是愛慕她許久,今日恰被她醉後直言得罪,此時覺著責打沒趣味,便忽然邪笑不屑著對從人說了句話。
有旁觀的龜奴聽懂後嬉笑,只對左右說了句:「有好戲瞧了,貴人惱了,要叫娘子出醜呢。」
當從人上前要當眾剝柳娘的衣衫時,就見柳娘驟然一記哀呵,斥退了眾人後,她竟借著酒意哈哈癲笑著,用越語說了句:「爾等衣冠禽獸,不都是赤條條去麼,脫就脫,老娘何用你們這起孫子動手。」
明明是最柔麗婉約的相貌,偏要說著最粗鄙不堪的言辭,不過她這一句說完,那匈奴客商卻不滿她灑脫,只一把揮開隨從上去又是一腳踢在她肩上。
趙姝眼中有淚落下,這一腳徹底踏碎了她的逃避。男子本就占著力氣大的便宜,在世間地位尊崇些也就罷了,何曾有人還仗著這便宜欺辱責打女子的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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