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地方,卻見是一處水汽氤氳的熱泉。
這是先前在勘探地形時偶然發現的,原本盛夏里,就是趙西北涼爽也無人會想泡湯泉,而嬴無疾見此地隱蔽,便在紮營前就著人守著了。
此間地勢比紮營處高一些也並不遠,到的時候,守衛正在交班,但聽來人吩咐道:「本君同繒侯商議機密,爾等退遠些守。」
待那些守衛走遠,趙姝倚在一塊溫熱石壁上,有些侷促地率先開了口:「什麼機密,我也未必聽的懂。」
湯泉對她的身子有益,她隱約猜到來此的目的,只是……
「這兒只有一個出口。」嬴無疾撿了塊平整石頭,背著湯泉席地坐了,「今夜無事,趁你暖身子,有些話我正好一次性說清。」
即便遠處大營燈火渺渺,瞧不清什麼,熱泉散發著一股淺淡的硫磺氣,觸手溫度正合適,可趙姝還是下意識地就要推拒。
「是胳膊傷處太疼,要本君代勞寬衣?」
不待她說出口,嬴無疾好像腦袋後頭長了眼睛似的,旋即他意識到自個兒語調生硬,便又解釋:「行軍路上艱險無定,你若今日錯過這脈泉,說不準入邯鄲前都遇不到了。」
這話不假,趙姝在平城城郊,便是數月沒有好好梳洗清理,更不用說泡湯了。
在他先威脅再善誘的言辭下,她看了眼身前橫劍而坐的人,咬唇想了下妥協道:「那你不許轉身,你、你若轉身,我……」
「不會。」只是極輕的兩個字便終止了她的吞吐,而後他換了個愜意些的姿勢,抱劍屈腿靠在湯泉邊的一塊巨石上,頭頂繁星正耀,他仰頭,散漫背影無端多了分出塵遺世的風骨。
他今夜很不一樣,一路上甚至沒有半句嘲弄揶揄的話,有些陌生。趙姝剛褪衣時,尤帶著些不安,等她倚著滑膩山石沒入熱泉後,見他猶自不動,她小心而適泰地嘆了記,山嵐微拂,萬千星辰拱著弦月靜謐,奇異般的,那份不安猜度慢慢就不知所蹤了。
靜得久了,遠處大營的人語聲倒依稀傳了過來。
趙姝泡著湯,腦子裡仍舊一團糨糊地想著來日,漸漸的竟有些昏昏欲睡起來。
「趙甲,年三十四,家中一妻一妾,誕二子一女,加上父母兄弟,闔家十一口。」
嬴無疾沉緩的聲調驟然響起,他在心裡有了決斷,也不願趙姝一直做個糊塗蛋:
「他本是趙西邊地一里長,起了頭引災民成了義軍,如今,便是這七萬流民的首領。」
趙姝聽至最末一句,歪了下頭蹙眉想說,『這人竟也姓趙?』,話到嘴邊,怕被他看輕,遂用心想了下,問道:「你說對流民圍而不剿,又將這領頭的家中幾人都察探清楚,莫不是要從這趙甲家眷身上想法子?」
「單看這一家,便知七萬人可戰者至多十之二三。」夜色蒙昧中,嬴無疾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,而後也不與她繞彎子,「他們存糧不多,本又是受災飢迫,十日後,我會遣人送糧協談,免勞役三年,將他們分散開,去秦國西北立郡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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