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外行軍之聲愈發明顯,她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,束胸、覆面、帶甲、著履, 瞥了眼遠在櫃首的羅襪, 也無暇去穿了, 就這麼光著腿徑直套了履往外跑。
一把掀開帳子, 果然瞧見遠近縱列鋪展開的軍列, 騎兵步兵戈矛俱備氣勢恢弘,入目之處, 玄色鎧甲黑漆漆一大片,同天上濃重陰沉的烏雲相合,好似將整座山都填滿了。
她心中升起些說不出的怪異,也來不及去多想,逡巡著去尋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「你們主帥,王孫何在?」
被她抓著的副將未及答話,遠處就一騎飛來,令兵幾乎從馬上摔跌下來,尤高喊道:「羋將軍列陣,速攻周人!」
便有黑壓壓的甲冑相擊列隊,似數條綿延長龍陡然覺醒,空氣里立時散開更濃重的血氣,趙姝仔細一望,才發現這些人黑色的甲冑外,或多或少的都*七*七*整*理染了血污。
「王孫午時一刻就入了周營了!」副將說完話,正了正額間護具,又甩了甩縛臂,行色匆匆翻上戰馬就往隊伍里趕。
山雨愈大,那一袖子甩下來的血污被衝進泥地里,亦有三兩點甚至濺到了她臉上。
易容膏皮染血即溶,她眉心眼角頓時染作赤色,只是沒有知覺。
她怔在原地,很快滿頭滿臉的就都是水色,直到一聲頗嘹亮的戰馬嘶鳴後,有氣勢磅礴的大鼓擂響。
抹一把臉,趙姝悶頭沖回帳中,隨手提過木架上的盔甲長劍,一面系一面朝外跑。
一入雨幕,甲冑似被泡得更重了,壓得她心口悶跳,隨意尋了匹馬攀上,她喘息著朝營門跑去。
就要出營時,終於迎面碰見個有些面熟的小將,她忙在雨里喊:「王孫走了多久?」
誰知那人一臉戒備,他才從戰場上殺紅了眼下來,此刻不用敬語,竟是上手就把人從馬上曳下。
這一記十足的粗暴野蠻,她未及呵斥,就聽那人道:「晚膳時辰就要到了,來人,還不快恭請繒侯入帳待膳!」
這麼說著,幾個人朝她推搡的動作卻毫不顧忌,甚至於帶了幾分難掩的恨意憎惡。
原本還要發問的人踉蹌著朝前一衝,張了張口,卻只是喝了兩口雨水,她眼裡頓時清明起來,心口依稀似有痛色間雜著恐懼浮上。
秦地偏西,日頭落得晚,是故晚膳多安排在申酉之交。
電閃雷鳴中,她弓著背好似負不動鎧甲的孱弱行路。她不知戰局,卻清楚地意識到,秦人主帥此刻去周營,從午時一刻到申酉之交,足足快要待了三個時辰……
此刻,她竟全沒有去想,究竟是田氏還是舅父勝了。
腦子裡有一個念頭,不停地在轉——那個人,應是進了周趙二國的圈套,戰事失利了,在周營待了那麼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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