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陽那位夫人,不是認了王孫疾入嫡支麼,即便不是親生母子,利益所在,也不該是說翻臉就翻臉的。
隱約猜到了什麼,又辨不清真偽,趙姝兀自搖了搖頭。
究竟要怎麼做,才能保兄長全身而退呢?
那兩個人說到底,是異父同母的血親。
她眼中陡然亮了些,想起嬴無疾因了胞妹的緣故茹素,他還曾在落難流離之際,甘用性命護著瘋母。
這樣的人,想來,該是極重血脈關係的。
一步步皆落在他籌碼里……
思及此人韜略,趙姝覺出一陣陌生悚然,右手斷裂的兩根指甲死死摳進掌心,食指殘甲在掌心裡摳出一絲血痕,徹底同指頭分開,她也沒有察覺。
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里不斷盤旋。
若是……若是她,提前將一切和盤托出……
「是羹菜不合胃口?」帳簾掀起,熟稔的身影音調,叫她冷不丁倒抽了一口涼氣,身子極重得抖了下,使得那卸不下的甲冑在桶邊上發出頗重的『哐當』聲響。
「沒、沒有,是系帶解、解不開。」趙姝垂頭不假思索地說著實話,她的視線里,恰好只能瞧見一襲靛色衣袍朝自己靠來。
那席袍角停在帳門不遠處。
嬴無疾駐足,待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,他眉梢攏起,原本了卻一場後的輕快暢意,就只是這麼瞧了一眼,竟就全然煙消雲散了。
卸去易容,常年掩在暗處的一張臉顯得實在蒼白。武服革帶套在她的身上,沒一丁點似個年十七的公侯。那張臉韶顏稚齒,不笑時,有一種不辨男女超脫塵世的美。
他若有所思地細細打量著她。
這個人,生來便是天潢貴胄,偏又有一顆悲天憫人的蠢笨心懷,暗地裡,卻又連世俗的人倫溫情都未曾享過幾天,看著尊貴,實則不知遭受了幾多非人磨難。
「你在怕什麼?」男人蹲下身,深眸含情地望著眼前人,他雙手抱膝神色溫煦柔和,高大身軀佝成一團,薄唇微揚,是從未有過的跳脫肆意,隔著半臂的距離,他皮笑肉不笑地望她:「幾個通周的叛賊,就在方才,車裂。」
蒼白小臉上,菱唇抿了抿。
分明是心動,可卻偏要再去刁難恐嚇她。
探手一按就將人制住,他抑制住心底不忿,左手兩指一捏,便叫她沒法偏開臉:「本君賜這群賊人車裂,也是不得已。明明是我秦人照著天子令來扶趙,就被這起子小人攛掇,差點就連焚糧一事,都要叫你舅父誤解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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