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熱浴水浸去寒氣,浸得她僵冷肩背舒展開,可這人說的話,卻叫趙姝心底愈加清明悚然。
怪不得秦軍此番帶了那麼多專破騎兵的鐵刺藤盾,原來從最早出兵的時候,就知道此番真正要攻克對陣的,就只有田氏。
長篇累牘地說完了'局',他側目過去,眼中蘊著未曾遮掩的苦澀,語調陡轉,突然長嘆了記,道:「很多時候,身不由己。洛邑來接應你的那幾個死士……俱是忠良義士,我也不願殺他們。」
是不願,可下令誅殺的人,亦是他。
這幾個死士,身份特殊,俱是天子睦自小養著,甚至親自教導過的。
趙姝當即紅了眼,還沒出言,就被身前人搶白:「秦趙相爭這麼多年,你外祖不該此時來插手。為免你不忍為難,那幾個人,屍首已經送往洛邑了。」
「你何必同我說這個。」趙姝終於開了口,一隻手浮出水面死死捏在桶沿處,「又何必激我,既有替身,何需……」
「只是不願再有欺瞞。」他忽然回身抓了她的手,氤氳水氣里,長眉輕皺,碧眸竟隱隱透分哀怨脆弱來,同他素日模樣迥異。
沒有進一步的動作,他甚少飲酒,此刻便佯借了酒意,一瞬不瞬地略歪著頭瞧她,粗糲指節溫溫柔柔地扣在她手上,神色里似有乞求,手上動作力氣不減,繾綣亦強硬。
她的手本就生得秀氣,此時被他寬掌幾乎包住,分明是她泡在熱泉里,倒覺著手背上的溫度燙得更厲害些。
她的心跳的很快,尤其是想到青竹藥桶底下藏的新月墜子。
「滅了田氏私兵,那統帥田大……田震呢?」她知道自己不擅掩飾,不敢同他對視,便轉移話題,也順帶想為田震尋一條生路。即便陣營不同,也總有數年同飯之誼。
「此役過後,田老將軍也確是無甚要緊了。」他放了酒菜,只認真摩挲起她的手,視線在她肩頭一大片擦傷處游弋,語調暗了些。
趙姝本來只是隨口問了句,聽他這麼答時,倒真以為有緩和的餘地。
她一面朝水裡沉了些身子,如一隻犯錯試探的小獸,杏眸閃躲著猶豫道:「若是能留他一命,就別帶著回邯鄲了,他是個武痴,也就還好個喝酒吃肉,做個山野村夫也是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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