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間爭霸紛擾,她便早早看透。很長一段時間,她總覺著自己似從萬古時就被埋在了深潭底部的廢墟里*七*七*整*理。
在那黯淡無光的深淵處,晉陽君趙如晦,能文擅醫受王族器重,那樣完美的一個人,於她猶如神祇信仰,是唯一能透進來的光。
她什麼也抓不住,便只能妄想抓住他。而當趙如晦用『同姓不婚』來婉拒時,那妄想幾乎頃刻就湮滅了。
她壽數短暫,註定了少年而夭。
可他不一樣,他會就封,會娶妻納妾生兒育女,而後壯年有為,年老善終。
她怎敢要他同樣的深情?便只能深藏心意,任性恣意笑鬧胡為,只為了能留在他身邊,作兄妹。就算到最後毒發的那一日,她或許會在他身旁斷氣,卻未必會將這些年的苦戀心跡告知。
說出來做什麼,要叫他牽掛一輩子,愧疚一輩子麼?
趙姝仰頭直視著男人,在王孫疾繾綣熱切的懷抱里,那些深藏在心海之下的久遠執念一一被勾連出來,薰得她肺腑溫熱生疼,眼眶酸脹。
「還請王孫慎重,怎會有人……」她極力克制著心緒,垂著頭兩肩極輕得聳動。
在嬴無疾皺眉發作前,卻聽她深吸一口氣,哽著聲調:「這世上不該有人,不該有人傻到,對我……」
她喃喃地搖著頭重複,腦子裡不停地掙扎搖擺著,衡量著是否索性該將羋氏的威脅和盤托出,以此來換取兄長平安。
這兩句話雖不完整,可嬴無疾還是很快看懂了,他面容驟變,眉宇間苦索頃刻消散,變幻作一種難以言說的震顫。
察覺到自個兒心境的變幻,碧眸若刀鋒一般銳利地盯著懷中鵪鶉似的人。
原來已經在意到了這等地步。
未等他接話反問,趙姝卻先一步再次仰起腦袋。
粉面上再沒一絲兒羞怯,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無聲的淚,神色間亦悲亦歡,一下就將他的苦索無奈盡數比了下去。
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這種神色,分明才過豆蔻韶華,一雙杏眸柔媚清澈,瞧人時,倒像是歷經了一個甲子風雨的老者,仿若早已歷遍亦參透了世間苦厄。
嬴無疾只覺著一顆心被什麼人狠狠揉緊了,他有些怔愣地望著她。
但見她皺著眉一面哭又一面笑,檀口微啟,言辭驚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