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將功成萬骨枯……
太仆令新河君趙穆兕,母族出自舊晉……
一直到身後來了人,趙姝右手裡還捏著那塊烤得油香四溢的肉。
「傷也不治,夜風這般大,當心不留神跌個粉身碎骨。」
帶了怒意的聲調自背後響起時,她似做賊被抓了現行似的一凜,險些就要鬆了手。好在是夜黑又背著身子,在那人並肩立過來時,她腦中千迴百轉,忽然席地一坐,拿過地上酒盞,恨恨咬一口肉,冷聲道:「我心裡驚懼,出來散個悶氣罷了。」
山風頗大,似要將她微弱氣息吹散,嬴無疾亦席地靠著她坐下,身子略側了側,替她遮了些風。
黑黢黢的山林像是變得暖和了些,腳下林木浮動,夜色中壯闊似海。
二人無話,唯有趙姝吃肉飲酒的聲響。
良久後,也不知是想著了什麼,她忽然垂了手,滿嘴的肉渣怎麼也咽不下去,含糊著說了句真話:「跌下去又如何,哪一日惹了你,或是你又要走新棋,說不準也能將我當個活招牌,剮了了事。」
這話一語雙關,聽著含糊可笑,卻明顯得帶了傷懷不安。
「趙甲的兩個兒女,我遣人送去西域。」他忽然說了這麼個結果,趙姝意外回首,手上一涼,卻是對方扯了片樹葉在替她擦手。
她鼓著嘴杏眸圓睜又目帶懼意,許是這模樣實在可憐,嬴無疾放輕了聲音,伸手撫去她唇角肉沫:「那孩子既然是你接生,便由得她活著,外頭也不知匪首家中人口,她沒了爹娘叔伯,遣送的人會安排個好人家。」
或是因著太過震驚,趙姝下意識地避開他的觸碰。
他從不是個憐貧惜弱的性子,骨子裡更是鄙棄仁義良善為達目的不惜一切。所以他主動來說要放了趙甲的兩個兒女,趙姝第一反應是不信的。四歲的稚女尚且算了,趙奎可已年十一。她鼓著嘴謹慎地盯著他,等著他的出言譏諷。
「想問什麼,嘴裡東西先吃乾淨再問,一會兒嗆著莫賴我頭上。」他卻有些不自在地偏開臉,待對方真的依言吃完了,才冷聲催:「明早就要開拔,你身上還有傷,該早些換藥睡了。」
說著話,起身時他忽一把握上趙姝的手,待人行穩時,倒不放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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