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段路,趙姝始終直直看著他,她怔忪著見父親要來擁自己,突然便一個晃身避開。
趙戩走得急,這一下竟直接『哎呀』摔去了地上。
趙姝卻沒再給他一眼,轉而朝被綁在一側廊柱上的趙玥行去。
她蹲下身解繩索時,小姑娘反而有些怕起來,他們畢竟不是一母同胞,從前也沒有親厚的機會。
趙姝理了理小姑娘亂糟糟的頭髮,對上她一雙驚恐無助的眼睛時,才發現囚衣上的血真的是新染的。細辨了下,反應過來她真的是受了鞭刑。
為了穩固王位,一個父親竟能對無辜稚女施刑。
多麼可笑,即便她真的是傻子,他當初送她入質時要借秦人的刀殺她,難道今日就憑這可笑拙劣的伎倆,就以為能父女無虞麼。
「小妹,無事了,去給你阿姊阿弟鬆綁。」
小姑娘這才敢抽噎著哭出聲,她避蛇蠍般地繞開地上自己的父親,快步先跑去了離著最近的幼弟那處。
這還占著太子位的男孩子約莫三歲上下,倒是昏睡香甜。
趙姝冷眼看著,見諸人還是沒動靜,才抬步朝王后田氏那兒去。
田氏是受了重刑的,人倒是還清醒著,見趙姝走近,似是想要開口喚她,囁喏兩下終是頹唐地閉上眼。
地上的婦人,趙姝喚了十餘年的母后。
田氏年輕時,是齊國最負盛名的公主,眉眼生得秋水般清艷,偏又生了一張圓臉,瞧著是最和善討小孩子喜歡的相貌。她心深似海,雖知有朝一日終要除掉作為嫡長子的公子殊,自小生活上對著趙姝卻比對自個兒長女還要認真,事無巨細地照料寵縱。
她不如趙戩能捨得下臉皮,從田氏私兵被滅後,便早已等著這一日到來,此刻,只盼趙姝能照料自己三個子女,也不敢貿然開口,只作出引頸就戮的樣子。
趙姝沉默地俯望著她,在心裡對自己說,既然得顧念齊國,總歸是留著田氏,善待苛待也沒什麼區別。
又看了一眼田氏枯槁紅腫的面容,她解下披風先與她裹了,而後小心避開傷處與她緩緩鬆綁。
「你……」田氏不可置信地睜眼,手腳自由的那一刻,她忽然猛地推開趙姝,嘶聲悲鳴一記,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,瘋了似的就朝前頭玉階撞去。
這段距離其實不是太近,趙姝卻如何也趕不及,她伏在地上脫口驚懼地喊:「母后,不可!」一瞬間裡,年幼時這婦人一顰一笑轟然淌過腦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