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生……」趙姝虛著聲抬頭,目間一派悲愴茫然,她還捂著小孩兒的眼睛,「先生,孤想……留著這個孩子。」
堂堂一國儲君,一派孱弱之態,若不出意外,三日後,這就是他趙國新君,來日,宗廟裡第六代趙王。
趙穆兕拄杖跛行半步,心裡頭蘊滿了氣,趙姝當即心虛得後退兩步,目光四處逡巡著,像是在找什麼人一樣。
廊下一陣陣過著兵,追襲著時而奔逃過去的家僕。
梳著沖天辮的小公子吃得兩頰粉面滾圓,尚不知自己娘親就倒在三步開外,還扁著嘴要哥哥帶他去找娘親。
趙姝費力地將小孩托抱起來,指腹揩去小臉上的髒污血痕,回想地上婦人最後哀求希冀的眼,她按下酸楚竭力用平靜誇張的可笑口吻去哄:「你家大人在玩官軍捉賊的遊戲,你娘剛才說你昨日貪吃零嘴,就罰你作賊,哥哥帶你一起逃,好不好?」
小孩兒打了個哭嗝,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久,忽然撅著小嘴露出缺牙,勾著她的脖子認真說:「哥哥,你在騙我。」
趙穆兕眼皮一跳,再看不下去,呼了口濁氣後,他一面朝二人行去,一面說:「罷了,這是檀侯家的嫡孫,年前過了四歲生辰,也還不到曉事的年歲,既是與太子有緣,就給他們家留一點香火,也不甚要緊。」
說著,他朝小孩兒伸出手:「哥哥身上還有傷,胖娃娃,來來,伯伯帶你娘親處去,還吃你最愛的茶點好嗎?」
「多謝先生……」趙姝沒分毫懷疑,她話沒說完,小孩兒一雙哭紅機靈的虎目兩邊瞟了圈兒,自個兒就從她懷裡跳下來。
可他雙腳才著了地,連趙穆兕的手都未及碰到,突然一道寒芒伴著劍氣閃過,藕黃衫子的小公子連叫一聲都不曾,睜著驚恐的大眼就撲了下去,頃刻間,脖頸上的血噴涌著將他的衫子染透。
侍衛利劍太快,快到趙姝都來不及反應。
小小的身子離著他母親的屍首不過短短二丈之遙,趙姝抖著身子難得發了怒,她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昔日師長:「新河君,你……你把孤當什麼了,你們不如自個兒去繼位吧!」
兩側侍從立時紛紛跪下告罪,而趙穆兕唯恐她再說出什麼,扯過人跛行著朝廊下去,有個影子見他們過來,巧妙地閃避到柱後。
避人處,趙姝仍氣的發抖,她墮淚下來主動發問:「一個不曉事的幼子,先生為了殺他,在我面前行詭詐之術,是何必!」
「不曉事的幼子?!這孩子長大了便是下一任檀侯!」趙穆兕氣得丟開紫檀木雕狻猊的拐杖,抽出腰間一把平日僅作裝飾用的短劍,劍尖直直頂在自個兒左胸,將劍柄硬塞到趙姝手裡,道:「太子殿下若覺著老臣詭詐,盡可現下就取老臣性命。」
劍尖已入肉三分,趙姝氣血上涌,腳下虛軟,她想鬆手拿開短劍,哪知道這新河君都花甲之年了,腳是跛了,耿起勁來力氣卻不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