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如晦冷眼看著,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,這麼個東西,即便易容術再高朝,單憑此等任意良善的心性,就是化成灰,他也不可能認不出她。
麗娘心中震動,踟躇半日,卻到底轉過頭只幽怨期盼地盯著另一人瞧。
在趙姝的嗤笑下,麗娘還是被人請了出去。
綺麗雅間靜謐,一時間,便只剩了他兄妹二人。
一個目中思量沉痛,又猶疑著不知何時該去揭開這一場偽裝。另一個,則是目空一切,只顧著一杯接一杯地飲酒。
紙醉金迷杳然有綺聲傳來,她啟唇無聲默喚了句『兄長』,仰頭一下飲盡杯中烈酒,咳嗆著卻朝他說:「君侯真不會憐香惜玉,麗娘走了,不如就由我來與君侯舞樂助興?」
「這處的果子是邯鄲一絕。」趙如晦故作不知,急切打斷了她,「不妨嘗嘗。」
雅間外頭琵琶弦促,趙如晦始終含笑吃菜,沒多久,見趙姝醺然,春里春氣地朝自個兒使勁朝自個兒媚笑。
他如何不懂,但覺心口處一陣皺縮劇痛,遂一把撥開她的臉,佯醉道:「酒逢知己千杯少,王姬不擅飲酒,倒也肯陪某胡為,夜深該睡了,飲酒不好。」
第78章 兄長2
她是飲兩口濁酒就會醉的人, 更遑論是激憤下連飲了十餘盞烈酒,幾乎是一下就失了克制。
「阿兄,你到底要做什麼嘛,秦人哪裡那麼好擺布……不論你要做什麼, 都不許瞞著我。」
「你好糊塗啊哥哥……」
醉話蓋過遠處絲竹喧鬧, 趙如晦飲慣了, 此刻反倒是卸下了白日裡虛偽的笑,面露苦澀好笑地將她撐在懷裡,小心哄著:「你這小東西, 又懂些什麼,沒丁點城府還總要管我。烈酒最是傷身, 都回邯鄲了, 與其傷神還不如多吃喝些。」
說著話, 他自個兒卻不停地仍舊飲著酒, 仿若千杯難醉似的, 見懷中人已經闔目睡著了,混沌間攬著人踉蹌去寢閣榻上。
「小樂乖, 往後再不飲酒了。」兩個人滾作一處, 他望著肩窩裡的人,竟是墮下淚來,不停歇地輕輕拍扶她後背, 囈語啞然:「都是阿兄不好, 這處酒烈, 明兒起身你怕不是要頭暈難受。」
像是已在耍酒瘋的樣兒了, 忽而又安靜下來, 細細打量著她。
本就是沒一點攻擊性的長相,睡著了的趙姝瞧起來乖順到令人心亂。蒼白清瘦的小臉上染著紅暈, 微張開的菱唇間是兩點雪白的門牙。沒有任何表情睡態酣然,依稀能想像出兩分幼時那糰子般的模樣。
已是睡得沉沒知覺,肩頭紗衣外衫不知何時在攬抱間歪斜著滑落下去,露出半邊荏弱的薄肩,雪一樣的頸項下,若隱若現的,是即便清瘦卻到底風流裊娜的勾人身段。
已是三更夜冷,歌舞絲竹零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