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邯鄲朝堂還要有一場惡鬥,可她連田氏都看不透,連妄動一下都是不能的。
……
渾噩度日十余日,趙姝沒一日不是在夢魘里驚醒的,戌時入睡,卯時乍醒,右眼皮每日傍晚時常就要抽跳起來。
趙如晦一直沒回來,就連新河君趙穆兕也不知在忙何事,趙姝一連請了三回,也只得了他遣人送來的一句「大王且安」的託辭。
就這麼一連稱病,度日如年地在勤恤殿挨了十四日。
楓紅凋遍,直到十一月初三日夜半,才終於等來了懷安王歸朝的消息。
十一月初四日,冬雨綿綿,趙王宮議政。
直到坐到大殿玉階的王座上,她都還有些暈,右側鞋襪浸了雨水,也不知是冷的,還是頭一次以這樣的視角面對群臣,她要努力克制,才能勉強維持著不打寒顫。
從昨夜三更得了消息起,她便沒了睡意,天蒙蒙亮時,宮人替她配齊了翟衣冕冠,路上陰沉細雨,進殿前,她一個不留神,竟一腳歪踩進了樹下的一畦水窪里,因是著了絲履所織的軟靴,這一下便被雨水頃刻浸透了。
領路的宦者令嚇了一跳,因朝會時辰已到,若要重回勤恤殿再換,就勢必要誤了時辰。他當即駭地躬身乞告,確是直接對一個侍從道:「這棵樹是何人管的,竟害陛下濕了鞋,你去將人尋出來,杖斃了。」
遲疑了一下,趙姝便顧不得回去再換,她朝宦者令揮了下手,有些煩亂地留下句:「這天要下雨,朕自己失足,莫去牽累旁人。」
落座之後,公卿百官次第叩拜,趙姝一眼就瞧見立在左列行首的『姬淏』。
他立在眾公卿裡頭,身量頎長姿容昳麗。
或是在朝堂的關係,今日顯得頗為板正端方,就連那雙素來含笑的桃花眼,此刻也顯得肅穆不少。
見他同眾人一樣,依禮叩拜。
隔著冕旒彩珠,二人視線相觸。
他面上添了肅殺之氣,略過王座時,不作稍停,如同任何一個權臣一樣,對君王敬而無卑。
而趙姝目中溫情被冕旒遮掩,見對方連一個視線沒有給她,階下山呼讓她回神,殿宇高闊水磚如鏡,能入內殿議事的這些人,往上數三代,便皆與各國王族有些掛礙。
立在前頭的人,都是趙國幾家大族的家主,大多都是趙戩之前就入朝的老人,位高權重,是趙國肱骨。她因從前貪玩無心理政,同這裡頭好幾位執的都是晚輩禮,泛泛之交,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竟會在這王座上同這些勛貴老臣議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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