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沒留任何情面,且也非是謗言,趙姝從來都是個公正執拗的性子,平生處事雖則荒唐,對任何人也是從來不多取一分,是寧叫天下人負己也不願虧欠他人的性子。
偏生說這話的人,要細算來,她的債都已是多到自己都易算錯的地步。這一句,就叫她臊得無措,暗咬了唇只是答不出。
這般模樣落在嬴無疾眼裡寬心不少,能有常人的情緒了,倒是印了醫官的法子。
「說笑罷了。」他連忙轉頭去哄,以指去抵她齒,被趙姝避開時牽帶出片水色,一半在指端,一半染在她唇上,不施脂粉卻比從前紅潤許多:「其實是我貪圖美色,孤枕難眠。」
趙姝乜一樣鏡中自己平平無奇和他艷過三春眉目,垂下眸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御輦早已候在殿外,嬴無疾牽著她的手駐足在院門內,宮牆高聳爬滿四季長青的藤蔓。
他沒有回頭:「前日你遣趙穆兕去西川要人,他未派人去,不過我的人月前就去了,適逢楚王崩逝,便留在那處協助融弟。算日子,楚使應該就在今日朝會入拜。」
言罷,他鬆開手,引著趙姝一前一後地跨出院門。
出了這道院門,他們就一個是趙王一個是秦王孫了。趙姝私下去尋戚英的事,一直被新河君敷衍著,此刻陡然得知了他竟早已遣人去辦了,她錯愕地想要追問,手上卻空了,只得將種種複雜心緒掩藏,拔步緊隨而上。
到了議事大殿,除了慣常地望一眼當日趙如晦立著的位置,趙姝頭一回認真去看了圈階下公卿。可她實在是雲霧裡待久了,連這些人的模樣都認不全。
冗長的朝會開始,照例是出一個議題,一堆人議來議去,而後由新河君懷安王與眾耆老拍板。
今日楚王使者初來,新河君本欲刻意怠慢晾一晾他。誰料王座上的趙姝還是通過衣飾髮辮的不同辨認出來,破天荒地在議事激辯里開了口:「右列最末一位,可是楚國來使?」
聲調既啞且無力,直如久病初愈之人,殿堂高闊群臣眾多以至於這一聲問漂泊著化進虛空,竟是空氣一樣被眾人忽略過去。
宦者令尬然呆了下,隨即立刻揚起尖嗓:「眾卿肅靜!大王有言。」
一時間殿內靜可聞針,幾十道目光頃刻聚投到趙姝身上。因著無冕旒遮擋,她被瞧得氣弱,不過想起正事,當即梗著脖子威嚴慢聲道:「咳,楚使在否,出列來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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